第171章

于摆这么大阵仗吗，丁小丁搁幼儿园达架受的伤都比这重。

可丁大庆是头老黄牛。

牛被抽疼了，不会咬人，只会低着头继续拉磨。他不敢在公司里抱怨，实在憋不住，也只敢跟隔壁大娘闲话几句。

“这帮有钱的龟儿子，一辈子没吃过半点苦。”他蹲在门槛上，搓着粗糙的手，闷声骂道，“一个个矫情娇气，拿咱们当陀螺抽呢。”

大娘择着手里的菜，抬眼看他：“那就把小丁好好养大。赶明儿让咱小丁也当个大官，把那帮龟儿子吊起来当陀螺抽。”

丁大庆苦涩笑笑，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丁小丁能平平安安长大，自己养活自己，我就烧高香了。别的不指望，不指望。”

丁小丁，是丁大庆的儿子。

老黄牛生了头小黄牛。别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他是衔着苦莲出生的。一生下来就克死了老娘。

丁大庆和妻子年轻时在化工厂做工。作业环境不合规，两个人常年暴露在泄漏的化学制品里，寻仙问药也求不来一个孩子。他两人没文化，丝毫没察觉是长期接触有毒物质导致的。

好在两人找了个算明的，阴差阳错之下，那算明的瞎子说他们命里阴气太重，得换个聚阳避阴的地方讨生活。一来二去，夫妻俩换了个工地提桶烧火的活计。这么干了几年，也不知是身子慢慢养好了，还是老天终于开了眼，妻子竟当真怀上了。

老来得子。

怪道那婴儿落地，啼哭不止，原来是哀人生疾苦。

随着丁小丁一嗓子嘹亮，他命苦的老娘也跟着一声呜呼，撒手人寰。

只留下孤儿鳏夫，在这世上风雨飘零，苟且求生。

丁大庆替儿子掖好蚊帐，又打开一台小电风扇，隔得老远对着床吹。他特意调成了摇头模式，怕风直直吹着，孩子醒来头疼。

正要出门，他想了想，又去厨房挑出几个鸡蛋，送到隔壁大娘家，麻烦她听一耳朵这边的动静，小丁要是醒了哭了，劳烦她过来照看一会儿。

隔壁大娘自然愿意。

一来，丁大庆会做人，平日里攒下几个鸡蛋，或是买上一桶油，总不忘给她送些；二来，大娘其实也不计较这些东西，只是单纯可怜那个没娘的三岁娃娃。

交代完大娘，丁大庆刚要走，卜示仁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他怕吵醒儿子，赶紧走到外面的走廊上接听。

他们住在城市背面肮脏的棚户区，走廊一股下水道和腐烂垃圾混在一起的味道。

“丁大，是这么个事儿。地下车库收钱那件事，你替我顶了。”

丁大庆听得一愣。

“卜队，这不行啊。那事儿不小，我要是顶下来，饭碗肯定保不住。”

电话那头，卜示仁张嘴就骂：

“少他妈跟老子废话！你这饭碗，不也是求着我才得来的吗？让你顶，你就给老子顶！”

为了照顾儿子，丁大庆不能再去工地做那些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活。后来，他听同村人说，卜示仁在大城市里吃得开，有工作，有人脉。

世路难行钱作马。

丁大庆带着仅剩的四万块钱找上门，请卜示仁替自己谋份差事。最后，钱给出去了，只换来这么一份临时保安的工作。

到现在，那四万块钱都还没挣回来，还整日被卜示仁呼来喝去，百般磋磨。

人大概都是这样。一朝飞黄腾达，最厌恶的，往往是那些见过自己落魄模样的同乡。

丁大庆苦苦哀求：“卜大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家孩子吧。我真要丢了工作，孩子吃什么、穿什么？你看在他从小没娘的份上，行行好吧。”

电话那头卜示仁不耐烦，“又不是老子的儿子，你跟我说个鸡毛？就算你给我当儿子，老子还嫌累赘呢。要怪，你就怪那个修电脑的。他娘的阴了老子一手，还玩起举报来了。”

没等丁大庆继续求情，卜示仁直接命令：“赶紧来公司。我先交代你几件事，别到时候说漏了嘴，露出什么马脚。要是坏了老子的事，我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