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李丘洗完澡出来舒服不少，站旁边看李岸换床单，看了半天，脑子里灵光一闪，拿根还算健全的笔走到客厅，小账本一页一页撕下来分成小卡片。

做完这些，李岸还在擦桌子擦地，李丘笑了声，趿拉着拖鞋倒在李岸新铺好的床上，滚了两圈贴到里面，本来是想说话的，但太累了，连嘴都没动就进入深睡。

雨点富有节奏轻悄打在窗沿，天色阴沉的时候往往黑也会褪色，处于傍晚与夜晚交汇的时刻，暗灰深蓝铺满整间房，铺进李丘疲惫的梦里。

他梦到了陈鹭柔看的那个电视剧，他和李岸莫名其妙成了里面的角色，一个是身中剧毒打了败仗受人耻笑的常胜将军，一个是夺嫡失败移居郊外等候发落的王爷。

说是发落，不过等待时机以谋逆处死，天子圣意，世代戎马的将军也要交还兵权退居城外。

约夏，京郊别院，他和李岸还是邻居，对门一条街，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去逗弄这个不爱说话的孱弱小王爷，和现实里的李岸一样，这年仅十七的王爷不经逗，一撩就脸红。

他觉得有意思，又因着小王爷一生未娶妻更肆无忌惮，偶有山间野兔溪涧游鱼，逮着新鲜都会送进这人丁凋落的王府，并美名其曰自己也是一个人，不如作伴。

半月有余，王爷和他说了最长的一句话。

“将军夜夜强墙私闯王府，我明日一早便去报官。”

李丘咬着鱼笑的开心，“迟点，起不来。”

“你……”王爷气结。

“交个朋友嘛，”李丘在杏花树下眨巴眼睛，“反正我也快死了你也快死了，多巧，咱俩要是死在一块的话，说不定来生还能再见呢。”

“无需再见。”小王爷扭开目光，“将军军营将士万千，副将不计其数，何愁交不到朋友。”

“没有你这么好看的啊。”李丘看着王爷莹白如玉的精致面庞，须臾才又垂下眼去认真作答，“都死了，我的副将，朋友，全都死在战场上，我呢，侥幸捡回一条命，现在也不过是只苟延残喘的过街老鼠。”

王爷把脸扭回来，本想出声安慰，却见这过街老鼠正欢愉啃着鱼肉，呸呸往他千金添置的白玉桌上吐刺儿。

咬牙忍下，“将军既明知你我有命数期限，为何……”

“因为喜欢。”李丘扯他腰间手帕擦嘴，闻着那股淡洌茶香，“第一次见王爷，便觉得我们有缘。”

那天的最后，李丘眉目俊朗，一袭束发在月光下肆意飘扬，坐在人家屋瓦之上，他说，“你要是我弟弟就好了，我肯定舍不得让你这么好看的人死。”

那天的最后，这威名远扬半生疆场的将军，抛出堪称谋反的橄榄枝，他说，“小王爷！我带你逃吧。”

“从此你我浪迹天涯，做快活的乱臣贼子如何？”

杏花树下，万枝白绒从王爷澜起笑意的唇绽开釉色。

“做梦。”

确实是一场梦，李丘意识里知道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梦里混乱，火光，坍塌，他想落泪，但只能从鼻间哼出力竭的微弱动静。

被冷汗浸透的掌心有突兀的热度，李丘抓着那只手，挣扎着从梦魇中睁眼。

一切远去，他呆滞地盯着头顶台灯的黄色光晕，天快黑透了，他睡了很久。

强烈的从梦中被拖出的不安席卷，李丘瞪大眼睛，偏过头。

李岸正坐在床头，借着台灯的光一只手翻书，一只手始终牢牢握着他。

李丘缓慢地回神，没有王爷，没有王府，他和李岸都穷的叮当响，得在这小破房子里挑灯夜读。

他嗓子干，没忍住咳嗽几声。

没两秒，玻璃杯装的水递到嘴边，李丘顺李岸扶他的力道坐起来，拉着李岸的手小口小口慢慢喝，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李岸的脸。

梦里的感觉太真了，他现在还觉得浑身疼。

“亲亲我。”李丘待李岸把水杯放好小声说。

俩人窸窸窣窣地在昏暗里亲了一会，李岸唇瓣贴着他的脸，“做噩梦了吗？”

李丘叹气，“比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