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停着，停了很久。

他垂着头，费力拄着地面站起来，高高瘦瘦的少年身形顶着风显得极单薄，在不清晰的路灯下摇晃。

最后，他脊背笔直地踩着遍地狼藉，缓慢走向楼中层叠的阴影。

“谁啊哥？怎么一直打。”李广被吵醒，迷迷糊糊在地上支起身子。

他今晚和李丘喝了点酒，困得不行，从喝酒开始就有连续不断的电话，一直到现在，李丘不接也不挂，吵的人受不了。

床上的李丘背对着他，没吭声，像挂下电话后这么一会就睡着了。

李广碰碰他冰凉的胳膊，感觉他肩膀在发抖。

以为是冷，赶紧把被子给李丘扯上，打了个哈欠又转头去睡了。

李丘在这夜又做了那场萦绕两年的梦。

十米锁链，一张床，一扇窄窗，还有怎么洗也洗不掉铁锈味的脚腕。

他蜷缩着，全被封闭起的窗里看不出日色夜色，李山每天回来，解开锁链让他吃饭，那就到了晚上，睡觉前被锁上再睁开眼，那就是白天。

他的活动距离只到客厅，屋里很热，李山怕他冻感冒后找借口逃跑，烧了足够的煤。

李丘全身的伤口在这样的环境下发炎流脓，李山打完不会给人上药，买了瓶药扔到他床上，李丘自己够不到，也没有想让它好起来的欲望，李山看到他这样更生气。

可李丘双眼灰垂，浑身找不到一处可以再下手的地方，最后只被重重踹几下锁住的右脚。

李丘大部分时间都在发烧，烧到最严重时，眼前是孑然一身离开的陈鹭柔，他往前跑，被拽住，摔倒在地，磕的满嘴是血，连妈妈二字都喊不出口。

后来是贺春花，贺春花在门前默默流泪，拉着他的手放在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可那样的温热在第二天就停止了跳动。

李丘觉得自己烧的快死了，躺在床上混沌状态越来越频繁，某天他在想到死时又怕了，像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死了就见不到李岸了。

李岸只有他了。

那么需要自己的人，说离不开他的人有且只有一个，他不能死。

心理上大受鼓舞的李丘却是连从床上爬起来都困难，他盯着头顶掉皮的棚顶，翻身，把后背溃烂的伤口露在空气中，又看眼皮底下被沾染上血渍的花床单。

伤结痂的速度很慢，李山懒得天天给他开锁，看李丘这幅半死不拉活的样子就骂他没出息，为着个没血缘关系的邻居闹成这样。

李丘被饿了三天，第三天，他眼冒金星，差点就要受不了给李山打电话时。

客厅的窗户被砸响了。

接连不断的石子投进来，最后一下砸破窗户的石头用了精准的力气，石头上绑了张纸条，落在离餐桌有两米的门口。

……

李广回程的车是下午两点，结果不到十二点就突然惊醒。

屋里有糊味，浓到快把人呛死那种。

他吓的拖鞋都没穿就跑出去，边提裤子边大喊哥。

李丘就站在灶台旁边，被这一嗓子喊的回神，立马拧了燃气灶。

锅里是已经粘的翻不过面的鸡肉，黑乎乎连成一片半生不熟的饼。

李广不可置信看着他，李丘反手把窗户打开，拿锅铲把那一摊怼进垃圾桶，挤了好几泵洗洁精，水哗啦哗啦流，他侧头笑笑，“换衣服吧，哥带你出去吃。”

李广来的时候没多少东西，回去把整个行李箱都塞满了，李丘脚腕还没好，他不敢让李丘拎，自己哼哧哼哧提到楼下，迎面撞上意外早早回来的李山。

“山叔。”李广有点惧他，挺小心地打了个招呼。

“嗯，准备走了。”李山剔着牙，扫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人，牙签打了个转，“李丘，去把我橱柜上那盒白酒拿下来。”

李丘拎着酒再出来，在楼梯口看到李广低着头抿着嘴，有点心虚地缩脖子。

想也知道李山在问什么，他心里疲惫，如李山所愿靠在这儿等人问完才出去。

李山对李广通通不知道的回答是不满意的，但又不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