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从头到尾只有三个字。

“别找了。”

李丘和从前一样，习惯性地退后，为李岸留出喜怒哀乐的空间，等待那个叫做自我消化的机器一如既往罢攻，再回到他身边修理零件。

可李岸好像有了平静承托一切的能力，他后退的一步成了单纯的后退。

那块石头再次砸起波澜，激起某片叫嚣着燎原的火星。

他看向还站在亭下的李岸，最终也没过去，转身去路边打了车。

李岸家并不难找，哪怕只来过一次，那栋单独竖在平房前的楼也足够独树一帜。

他隔着门能听到里面的猫叫，微弱的，有些破音的叫法。

楼道间的小窗渐落日色，李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捧着书，一只胳膊抻直，侧着脑袋枕上去。

本是有些无聊地在甩悬空的手，甩了一会，他变相把自己催眠了。

紧挨李岸家的门，睡着要比在自家床上还安心。

再醒来时，面前凝了一条黑影，他反应还未苏醒，被吓到也只低低啊了声。

声控灯昏黄睁眼，他看清人后打着哈欠站起来，“李岸，你回来啦。“

空气笼起甜腻浓重的糖味，李岸退到下一级台阶，面色不佳，“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呗！”李丘拎起那袋书递给他，笑眼盈盈，“给你买的书。”

他手指勾着带子，压出一截苍白，李岸没接，“李丘，我很累。”

“我知道。”李丘松垮垮撤回手，把袋子放到地上。

李岸看他要促膝长谈的态势，“知道还赖这儿做什么？”

“我在等你。”李丘面不改色，像已经左手拿锤子右手拿扳手，等待超负荷机器上门维修。

李岸眉棱高挺，皱起时聚出个软趴趴的小包，“别人说累就是赶你走，不明白吗？”

傻比才会不明白，李丘心想。

但他今天还就非要做这个傻比。

“不明白，”他回答的大言不惭，“我只知道有人14岁那年月黑风高爬进我房间，眼泪鼻涕淌成河，说累的时候特别需要我。”

他看着李岸黑炭般的脸色，还在故意激人：“谁啊？李岸，你认识吗？”

当然，事情没他说的这么夸张，李岸就没怎么哭过，那晚也只是鼻头通红，红的他能记一辈子。

李岸难得没骂他滚，估计也是咬牙忍下了，过一会声音才挤出来，“有意思吗？”

又是这句话。

“没意思，”李丘这次摇了头，认真回答他，“李岸，回想过去一点都没意思。”

灯忽闪忽闪，他看到李岸的睫毛也忽闪忽闪，这么美好的场面，李岸的眼神却冰冷。

李丘又接上自己的话，语气轻松，“可我恰好也没想回到过去。”

“……”

“我就是想让你每天都更需要我一点。”

他说的其实还不准确，如果按照曾经的浓度提炼，那不该叫需要，而是依赖。

这句话说完，李岸的睫毛停了几秒才重新扑闪，在眼睑下投出阴鸷的影，“我需要你做什么？”

“打拳？给钱？还是我缺了你活不下去？”

李岸学着他的语气，同样在激他。

李丘不禁感叹，他们从小对彼此的了解竟然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屁用没有的把戏上。

论文化他是个半吊子，论心理他没有李岸会捅刀子，也可能是自己的腹地太脆弱，盛着那么一个人，天天在里面举着针戳泡。

他突然不想玩文字游戏了，什么语言的艺术，循序渐进的心理靠近。

去他妈的。

李丘站在上级台阶，比李岸高出了半个头。

“李岸，需要哥提醒你吗？”

他噙着笑略往前走了一步，盯住他对自己流过泪的眼睛，“你以前难过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解决的。”

……

衣料的摩挲声太过微小，灯在三秒的静默中灭了。

他伸手触到李岸那刻整片心都塌下去，成了晶莹剔透的红心果冻。

三秒后，李丘轻咳一声，重新亮起的灯光里，李岸睫毛不再扑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