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附近的医院。医生说手发炎了，先清创，再注射狂犬疫苗、抗生素、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辜帆说，前两年在国外受了点伤，打过那个免疫球蛋白。猫是家养的，确保健康。于是，就只做了清创，静脉注射阿莫西林和克拉维酸，接下来几天口服即可。

输液管的药水一滴滴往下坠，像眼泪。辜帆正盯着那滴将落未落的液体出神，门口的光暗了一下，有人进来了。

他扫去一眼，看见了自己伤害过的人。

他屏住呼吸，放在膝上的手指痉孪了一下，针头偏了偏，一丝刺痛顺着血管往上爬。

两天不见，何攸瘦了一圈，嘴唇也失去了红润。苍白的脸庞小而尖，显得眼睛很大，像掉入陷阱饿了几天的小狐狸。

何攸在治疗室坐下，伸出左手，漫无目的地扫视玻璃外的输液区。看见辜帆的瞬间，他瞪大双眼，伸到护士面前的手瑟缩了一下，又放回去。

何攸嘴唇微抿，下颌颤抖，眼睛像突然被推开的窗，涌出复杂的情绪：灼热的恨意、羞恼，以及怨怼、哀凉。

护士把针推了进去，他眉头一皱，不再看这边。

他举着药瓶走出治疗室，坐在靠窗的空位，望着外面。他表现得镇定，可输液管一直在晃，眼角也慢慢红了。

一排排座椅，如重山复岭。辜帆隔着它们，望着何攸，感到手背的血管又疼了一下。形同陌路，比想象中要疼。

他犹豫着，给对方发了一条短信：“你怎么了？”

何攸瞟一眼手机，没回。

辜帆在担忧中踌躇片刻，起身摘下药瓶，走了过去。何攸听见脚步声，从窗外收回目光。他神情慌乱，也摘下药瓶，举着它快步逃向门口。

辜帆跑了几步，追上对方的脚步，尽量隐藏语气里的心疼：“你怎么了，什么病？”

“要死了。”何攸头也不回，声调冷漠。

“你自己来的？”

“跟你没关系。”何攸穿行于医院走廊，也不知要去哪，“你别靠近我，休想再从我身上得到复仇的爽感。看见仇人喜欢的人生病，你很开心吧？”

辜帆嗤笑一声：“我还没坏到那个地步。”

“是吗？”何攸尖锐地冷笑，语气怨毒，再无从前的温柔，“辜先生，我见识少，还以为你已经是最烂的了。”

辜帆的心像被冷水激了一下。他如愿以偿，毁掉了这段关系。

他该转身就走，可扎着针头的左手不受控地伸了出去，扳住何攸的肩，迫使对方停下脚步。他面无表情地扫一眼药瓶，应该是治胃肠炎的。难怪突然瘦了，这两天大概没好好吃饭。

“为什么不去家附近的医院？”辜帆自问自答，“哦，这离你工作的地方近。”

“你有事吗？”何攸看着墙上的锦旗，紧绷着嘴角来抑制颤抖。

“什么病？”

“艾滋。”何攸把目光移到辜帆脸上，眼神带刺又盈满痛楚，露出诡异挑衅的笑，“抱歉啊，你也完蛋了。”

辜帆听着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万的胡话，说了句“注意休息”，转身离开。

“渣男，你又是什么病？身上掉渣了？”

身后传来冰冷讥诮的询问，辜帆止步回身，竟从对方刻着恨意的眼里读出了一丝关切。他淡淡地回答：“被猫咬的地方发炎了。”

何攸看一眼辜帆包着绷带的右手，面带愉悦：“啊，我还以为你事后惭愧得割碗了。你活该被咬，我是不会赔偿你的。”

“我没想要。”

“钱和车收到了？”

辜帆点头。此刻，他们都用右手举着药瓶，像两个在黑夜里举着火把赶路的人。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车，还不让我还你钱。”何攸上前两步，昂首立在辜帆面前，“你想得到这样一种感觉：我折辱了仇人的心上人，可我不白嫖。我是复仇者，跟那些提了裤子就跑的低级男人可不一样。”

“差不多。”

“所以，我偏不让你如愿。”何攸竭力瞪大逐渐变红的眼睛，似乎想存下更多的泪。他左右看看，晃了晃高举的药瓶，“帮我拿一下。”

辜帆用右手的小指勾住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