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门把手，又退了两步。借着走廊消防栓的镜面，整了整店里配发的黑色西装三件套，久久端详自己。

他常担心，镜子里这个人太好看了，根本找不到灵魂伴侣。男友在不知他叫什么的情况下，就对他一见钟情。

可是，老了之后，会是什么样？

何攸轻轻捏起脸颊的两团肉，手感紧致滑腻。方才客人的脸，摸上去僵硬、枯涩、皮肉不贴，像分了好几个图层。可是，老爷爷的脸瘪，钱包却很鼓。

他像海獭一样揉自己的脸，心想：该攒钱了。

“来，我帮你。”一双大手从侧方袭来，也揉他的脸，是领班森哥。

何攸笑着闪躲，进了员工休息室。

森哥夸他干得不错，要是每天都这样积极推销，每月至少能挣2万。何攸说，不好意思说得太多，怕客人反感。

“你这么带劲，谁会反感你？”

“好，会努力的。”何攸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这样就可以结束对话了。

他举起保温杯喝茶，换上运动服和拖鞋，找了个沙发躺下，保养自己的生产工具——做手指操，按摩关节，涂护手霜。

“那你说说，打算怎么努力？”森哥在他脚边坐下。

“就……多说点呗。”何攸收了收腿。

森哥说，好好想想，例会时要发言。

森哥是很符合传统审美的帅哥，高大俊朗，留着短短的毛寸。

何攸刚入职时，森哥笑着说：“哎我，你可真带劲。”何攸以为这是耍流氓，说自己骚之类的，因此留下了很差的第一印象。

第二天，何攸带了切好的水果上班，用牙签分给森哥。森哥边嚼边笑：“我喜欢整个浪的。”

何攸以为，这是在说自己浪，印象直接砸穿谷底。他特意问了好几个同事，这是不是正规的店。

过了几天才知道，“带劲”在东北话里是“俊俏”。比如走在街上，遇见朋友领着孩子，就可以夸：这孩子真带劲，像你。“整个浪”的意思，则是“整个的”。

“小攸，你也来一块？”有同事叫了炸鸡，休息室香气四溢。

何攸舔了舔嘴唇，抵住佑惑，坚决不吃。

“小攸爱养生，可自律了，不碰垃圾食品，还控糖呢。”另一同事笑着捏起一块炸鸡，“怨不得人家皮肤好呢，我就控制不住。我女朋友说，附近有一家炸鸡自助……”

这是个直男。

除了他，店里还有很多直男，奔着高薪来的。他们的业绩都很好，可甜可盐。见1说0话，见0说1话，把那些来消费的男同哄得找不着北。

对此，何攸不解。

男友姜彦曾分析：“人家直男没心理负担。你跟客人套近乎，会觉得不好意思。直男跟客人套近乎，只把这当工作。”

此刻，是凌晨1点，大概没什么工作了。刚下了钟，排钟也轮不到自己。

何攸窝在沙发，刷着视频，听大家闲聊。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种菜”，都说渴望有个小院，田园牧歌。

忽然，何攸听见了自己名字。

“小攸在家种菜，种得可好了，我看他朋友圈发过。”同事转向何攸，“你怎么会这些，老家农村的吗？”

“不是啊。我家在县里，现在已经是地级市了。”土生土长的乡下人何攸平静地否认，脸上微微发烫。

他不自卑于出身农村，只单单厌恶故乡那一个村子。山、水、人，都厌恶。所以，连带着不想被贴上“乡下人”的标签。

目光落回手机。

短视频里的人，全都很有钱，也不知怎么挣的，家里有印钞机似的。刷着刷着，他看见男装推荐，耳边响起那句：“你老家农村的吗？”

本来不缺衣服，还是忍不住买了两件。漂亮衣服裹在身上，像多了一层皮肤，叫人安心。之后，又买了新的发膜。

该攒钱了。不过，下月再开始吧。

第3章 三个月前的一见钟情

凌晨2点，散会、更衣。

手机震了一下，男友说今天出门晚了，让他多等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很可爱的表情。

“姜彦真不错，天天后半夜来接你。”同事兼好友灿灿边挂衣服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