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现场十分混乱，也是程灼职业生涯中处理过最棘手的情况，后半截列车停在了荒郊野岭，铁道、公安、消防，甚至急救人员全都挤在这一小片未开发的区域里。远处警灯交替闪烁，南岭市出动半个城市的警力支援。

堪堪脱险后的列车长也留了下来，浑身上下已经出了几层大汗，正在和调度中心汇报情况，而程灼也带着技术人员对现场拍照取证，最后，南岭市局的武警直接出手，全副武装上阵，押送杨修齐离开现场。

程灼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身后，引擎声发出缓缓的轰鸣，救护车上栽了几个伤员渐渐开远，也包括之前打斗中大腿中枪、受了重伤的榆槐。程灼这才强行把思绪收回来：眼下，爆炸装置已经成功被拆除，但后续鉴定工作才刚刚展开，铁路部门也需要展开自己的调查，省厅那边——冯支马上就要到达现场。这些事情，每一件都需要他来主持。

等程灼从现场出来的时候，天都有点黑了。省厅从警务航空总队派遣了直升机，直接送他们回滨江，可他仍是不能休息，全程都在和坐在对面的冯支汇报车上发生的一切。

直到直升机落地，冯立忠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平安回来就好。认清楚局势是好事，下次注意多带几个人，我……不想再失去一名好警察。”

程灼没有时间去细想他那个“再”字，头靠着直升机不断震动的冷冷的窗，点了点头。

落地以后，他立刻打了傅廷霄的手机，电话忙线十几秒，才被接起来。

“嗯？”另外一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闷，程灼花了几秒才分辨出来这的确是他的搭档没错，而对方很有可能是在睡觉。也是，他昨天天没亮就从家离开了，又在滨江北站和自己汇合，从跳上飞驰的火车那一刻起，他们就紧绷着精神，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没休息过了。

程灼顿了片刻，平复了下心情，才问：“你回滨江了？在医院吗？我去接你？”

“嗯，我回家了。”傅廷霄说。

“你回……”程灼一句‘谁家’被堵在了嗓子里没说出来，他大致判断了一下医院的方位，傅廷霄很大概率是回了他自己家。他没给对方拒绝的余地，直接说：“那我去你家。”

傅廷霄“嗯”了一声。

这一路车上，程灼都在向慢镜头一样回放之前救护车上的那个吻。如果说前一天晚上的一切还能用知道真相后的荒唐一场来解释，那么白天的吻……

放在自己后脑上的手，耳边的喘夕，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肌肤之间的温度和触感，都在真实了，他忘不掉，也不想忘掉。

程灼走了一路高速，飞奔到惠安区，下车便轻车熟路地输入门禁密码，0328上楼。

钥匙早在市局的某个寻常的工作日下午就互相交换过，那时候只是为了拿材料或者还车方便，金属铜闪着幽微的光，楼层昏暗，感应灯也坏了，程灼在黑暗中摸到锁眼，轻轻叩门。

没等他解锁，门便在眼前打开，像是听到了在脑海中的声音。傅廷霄家里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压得很低，照得整间屋子空旷而安静。

傅廷霄应该是洗过澡，可他们离得如此近，近到程灼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换了一件白衬衫，只扣了几个扣子，正抬头看着程灼，目光沉静。

程灼一瞬间的冲劲都烟消云散，几乎是被盯在了原地，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你自己回来的？”

“医院安排了人送我。我打了电话给瀛姐，想问问你回来没有，但她也没接，我就先回——”

程灼一只手推着傅廷霄的肩膀，把他按在雪白墙壁旁边，自己撑住墙，勉强保持了一些距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行，先别说了。”

他倒也不是想让傅廷霄汇报行程。可真正想问的问题说不出口，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你的手怎么样了？”

“清创了，打了破伤风。”傅廷霄仍是一样的语气，好像在每周例会上面提供案情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