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结宇定在那里，一时间竟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过去的几个星期里，李正勋向他陆续吐露了不少往事。不加掩饰偏爱小儿子的父亲和整形成瘾的母亲，郁闷无聊的服役期和校园里那无疾而终的初恋，他把自己的那些幸福与伤痛，得意与失意都一一给方结宇摊开来看，尽管在方结宇看来多少有些无病申银，但他似乎能体谅对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和自己拉近距离的无害初衷。

可出于某种原因他却没办法对对方抱以同样的坦诚，甚至在对方红着眼睛质问自己的时候都只能以沉默回应。那是他第一次对李正勋产生了某种类似愧疚的感情，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在首尔大学那些年的经历，他是如何拼了命地学习、一步步考上那所所有韩国人都梦想中的大学，是如何因为来自同学的霸林不得不中途退学，最后又是如何被相恋三年的前男友指控同性性侵，在校园论坛上沦为所有人嘴里那个“强间犯”。

可这些话题太沉重又太飘渺，作为生活上的败者，社会里的底层，他很难坐在那里坦然地展露伤口，显示脆弱。而李正勋那张几乎笨拙地敞开着一切的脸，也早就让他意识到这个人永远不会真正理解他经历了什么。于是最后只能吞吞吐吐地向对方解释，因为自己在大学时没有公开出柜，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

别扭的语气，拗口的说辞，他不清楚李正勋最后全然接受是无奈之举还是真心认同，但无论哪一点都让他感到了一种更深的不安。

关于两个人的那本账，他原本是算得清的。可现在对方忽然换了打法，除了金钱和契约，还给予了他理解、自由，甚至是尊重。不仅如此，那个人还朝他伸出手来，要他看那些伤口和往事，要他听那些不敢对别人说的话。那些东西没办法标价，没办法折算成具体的金额，“额外的情感付出”是一笔无法入账的项目，方结宇心里那本清清爽爽的账目就这样彻底被搅乱了。

于是，在一片慌乱和犹疑间，他做了一个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决定——他开始尝试去爱对方。

没等夜店第一周的工作结束，他用自己攒下的一笔钱买了一枚素圈戒指。韩国本土设计师的品牌，一枚的价格抵得上他在烤肉店一个月的工资。他也知道如果买成一对的情侣戒指会更有诚意，但那种程度的示爱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所幸对方似乎并不介意，收到礼物的瞬间，一张因惊喜而瞪大眼睛的脸凑近，下一秒两片嘴唇也跟着纠缠上来。两个人尽管**无数次，但很少认真地接过吻，方结宇很不喜欢自己的嘴唇被别人的口水濡S的感觉，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很少主动。

而这枚戒指像一把钥匙，终于把那扇一直半掩着的门彻底推开了。那些由金钱划出的边界、那些靠“你付钱我给身体”维持的干净距离，都在那枚素圈被放进掌心的瞬间被冲洗，被模糊，最后变成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接吻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方结宇便像一只被摸得太久的小动物，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李正勋温热的气息还贴在他的脸侧，垂下眼睛的时候，余光里看到李正勋正望着他，脸上的表情安宁而满足。那样的神色让方结宇心里微微发紧。他很难说清那是什么，是内疚，还是某种对自己的失望，或者只是被人这样认真地注视着时本能的不适应。

他侧过头，试图避开那道目光。

李正勋却伸出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回来，让他无处可逃。

小宇啊，谢谢你。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个人这样对他说。

充满爱意的温馨时刻依旧让方结宇感到无所适从，他没有回应，目光轻轻垂下去。视线可及之处，李正勋手腕上昂贵的手表闪闪发光，充沛的光芒边缘，那枚戒指被安静地套在了小拇指上。

居然买小了。

星期五晚上，方结宇照常来夜店上班。这家店女顾客偏多，男性传酒员都要求穿正装。他身上这身黑色西装是从离职的人手里接过来的，肩线宽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