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不会呀。”

她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纸蝴蝶，一边摆弄一边说，“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爱不是分出去就少了，是长出来更多了。就像一棵树，多长一根树枝，树不会死，树会更大。”

“多一根树枝，就会多一些叶子，叶子多了，光合作用就多了哦，树就会长得更高更大，植物是这样，爱也是这样的。”

说着她用小手比划着，两只胳膊张开，做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全世界的姿势。

“奥莉要是能有弟弟妹妹就好了，我们班级里的小朋友很多都有弟弟妹妹呢，如果奥莉也有弟弟妹妹，那我们家的爱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茂盛！”

哇！薛晓京惊呆了，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而且还是从一个六岁孩子的口中。

她快激动的说不出话，转头去看杨知非，好像在说，快看，我们女儿是天使欸！

杨知非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流淌。

可他的眼睛是红的。

眼眶里，有水光在闪。

忽然，她听见他似乎抽了一下鼻子。

“你怎么了？”她凑过去看他。

“没事。”杨知非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分明碎了。

“你哭了吗？”

“没有。”

“你就是哭了。”薛晓京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没有。”他声音都哽了一下，可还是死不承认。

“坐好。”杨知非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她手心。

薛晓京没再拆穿他，她把头偏向了窗外，车窗玻璃上映着他和他们十指交扣的手，他的肩膀依旧在轻轻抖动。

薛晓京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想要二宝了。

那天从服力院回来，去了大院吃饭。奥莉爱不释手地拿着芽芽送的纸蝴蝶，给姥爷和太姥爷展示，蝴蝶的翅膀在灯光下一翕一翕的，像真的要飞起来。

秦书意和阿姨在厨房里忙活晚饭，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奥莉就笑了：

“我的小宝贝来了，姥姥给你炖了排骨，一会儿多吃点。”

奥莉举着纸蝴蝶跑过去，踮着脚尖给秦书意看：“姥姥你看！这是芽芽姐姐送我的！她会折蝴蝶！”

秦书意弯下腰看了半天，嘴里啧啧称赞：“这折得真好啊，手真巧。”

薛晓京一进门就往沙发上瘫，彻底解放。杨知非换好拖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立刻就把两条腿抬起来，搁在了他的大腿上，理直气壮地说：“捏捏。”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查芽芽妈妈的案子。从服力院回来，她一直想着这事。从公开的裁判文书网上找到案件信息，她皱着眉看。

芽芽妈妈因为电信诈偏被判六年，已经服刑一年多。罪名和证据都很清晰，确实该受到惩罚。

但是，薛晓京想起芽芽拉着她进房间，从枕头底下翻出那些她画的画，画上是一个女人，身上画满了红色水笔画的划痕。她当时看不懂，还是奥莉指着说：“妈妈受伤了，这里、这里，都是伤。”

一个孩子为什么要画妈妈满身是伤？

薛晓京皱着眉头打开搜索引擎，输了几个关键词，网页跳出来，一条一条的，都是几年前的旧新闻。她一条一条地点进去，又退出来，眉头越皱越紧。

新闻报道大多语焉不详，只说张某因电信诈偏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涉案金额若干，受害人若干。没有照片，也没有对她的背景调查和她家人的采访。只有冷冰冰的案情通报，就把一个人钉在了“罪犯”这个标签下面。

她又在关键词后加了一个“丈夫”，出来的结果和刚才差不多，什么都没有。

一个男人，在妻子入狱、女儿无人抚养的时候，就这么消失了？也没有任何一个亲戚、邻居知道他去了哪里，这合理吗？

杨知非捏着她的腿，看她眉头紧锁，叉了一块水果喂到她嘴边。她吃了，籽吐在他手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