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起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弧度。

里面有一个孩子，一个正在一天天长大的生命。

属于时言和别人的孩子。

陆屿舟盯着那道弧线，方才还因为时言睡在身旁而柔软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变成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阴郁。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层薄薄的睡衣布料，最后收回来，攥成拳，压在身侧。

他站起身，床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陆屿舟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床尾的矮柜前，那里堆着时言白天换下来的衣服。

今天穿的那件奶白色卫衣，还有里面的贴身T恤，都被时言随手扔在了柜面上，堆成一团。

陆屿舟伸手拿起那件T恤。

布料很软，是时言常穿的那种纯棉质地，领口有些松了，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但底下还藏着另一种气息。

时言身上的味道。

陆屿舟低头，将T恤凑到鼻尖。

那股味道很淡，却很清晰。是时言皮肤上的奶香，混着一点沐浴露的清爽，还有他体温残余的暖意。

这种味道陆屿舟闻了十几年，从时言十岁被接到陆家开始，他就知道弟弟身上有这样一种味道。

干净的、柔软的、暖融融的。

陆屿舟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另一只手慢慢攥紧了那件T恤，指节泛白。他低下头，把脸整个埋进布料里，更深地嗅着，呼吸急促又沉重。

言言的味道。

他的言言。

他抬起头，月光照着他的半张脸，瞳孔沉得看不见底。

他的视线越过T恤，落在床上熟睡的人身上，又落在时言搭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

那道微微隆起的、不该出现的凸起。

陆屿舟以为自己能做到将那个孩子当做亲生的，但每次看到时言抚墨肚子时的眼神，他都觉得自己像是披着假面的鬼，怀着虚伪的心思，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一遍遍说着好。

可实际上，心里的厌恶快要冲破心脏，反过来对自己虚伪而产生的自厌逐渐累加。

最终会再次失空。

陆屿舟手里的T恤被他攥得更紧了，布料在指缝间拧成一团。

这个孩子会是谁的呢？

那个男人碰过时言哪里？时言的脖子，时言的腰，时言的肚子？

陆屿舟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模糊的没有脸的陌生人，将时言压在身下，手掌覆在时言的肌肤上，留下不属于他的痕迹。

他的呼吸猛地重了一拍，把T恤重新举到鼻尖，狠狠吸了一口气，像是想用言言的味道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他把脸埋进去，鼻尖蹭着领口那一圈，嘴唇几乎贴上布料。

一边嗅着，一边想。

是齐明轩吗？他早就被赶走了。是那个山木？一个戏子，也配？还是那个外国来？

到底是谁。

陆屿舟把T恤放下来，又拿起那件奶白色的卫衣。

卫衣更厚一些，味道被布料锁得更紧，他把卫衣翻到里面，找到领口那一圈，那里贴着时言的后颈，是味道最浓的地方。

他把卫衣举到面前，鼻尖蹭着那一圈柔软的棉料，深深吸了一口气。

干净的，柔软的，没有一点别人的味道。

可这不代表没有别人碰过他。

陆屿舟在黑暗中抬起头，月光照着他的半张脸，瞳孔沉得看不见底。

“言言……”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点沙哑和阴沉。

他又犯病了。

两件衣服被整齐地叠好，放回原处，陆屿舟走到时言床边，蹲下来，和睡着的人平视。

时言睡得很安稳，嘴唇微微张着，脸颊被枕头挤出一小团软肉。他的手还搭在小腹上，手指自然蜷缩着。

陆屿舟低下头，把手凑到鼻尖，掌心里还残留着布料上的温度和时言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闭着眼。

他会找出来的。

那个碰过时言的人，那个让时言怀孕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会找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