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也丑丑的。

庄途嫌弃，嘴角却始终没放下来过，他一件一件地小心收好，然而仅仅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便将他累得满头大汗。

眼皮倦怠地几次压下来，思绪沉坠，许久之后庄途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呼吸，又急忙去大口喘气，痛到几乎快炸裂开的胸腔才总算松快几分。

枯潮开始了，枕月居下面埋有火种，灵气还算充足。

庄途缓过那阵剧痛后，身体几乎已经完全被冷汗浸诗了，他喘着气，脑子里全都是鹿栖，在忧虑他安不安全，会不会被枯潮的异象吓到，火种存得够不够，有没有受期付等等。

太多太多担忧了。

心潮起伏焦虑，仅仅只是醒来半个时辰，庄途便坐不住，满心满眼地想去找鹿栖。

可待他撑着案几想要站起来时，无意间垂落下去的目光忽地定在自己指尖上。

那儿的颜色隐隐清透，点点碎光逸散开，速度很慢，可的确存在。

庄途愣怔了下，然后呼吸猛地粗重起来，慌乱地去凝灵想要补足消失的那一点点血肉。

……没有作用。

他经脉滞涩，甚至连灵气都吸收不了。

——这副行将就木的躯壳，已经走到尽头了……

过往心心念念渴慕的死亡，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砸到面前来。

可是……可是……鹿栖怎么办……

他还没有教会他怎么去种血菩提，还没来得及陪他去云京过一次热热闹闹的除夕，他的生日礼物还没有准备……

……怎么时间就到了呢……

庄途簌簌颤着呼吸，眼前的案几上还摆着未收起来的画，上面有两个幼稚的小人手拉着手，边上有小花，小房子，顶上有太阳。

鹿栖什么都好，只是画技实在不敢恭维，十年如一日的火柴人顶着一个鸡蛋般的脑袋，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画得像两个很不聪明的傻子。

“……这么多年来怎么能一点都没有长进呢……”

庄途眼底洇出湿痕，好笑地伸手摸摸小火柴人。

他右手的一个指节已经没有了。

很丑。

庄途心神骤然蜷缩了下，然后竭力平静下来，将手缩回了袖子底下，踉跄着出了门。

一路走一路问，他才终于找到了鹿栖现在住的地方。

温逐青把他养得很好，眼神依旧明亮，精神气很足，还是跟以前那般莽莽撞撞的，像只永远安分不起来的小狗崽。

只要人一过来，尾巴就能甩出残影，热热烈烈地表现自己的欢喜。

这点联想叫庄途忍不住勾出点笑，在混沌压抑的天色下，他极温柔地压下眉眼，朝结界凑近两分。

“没事吧？”

沉哑的声音带着点惯有的懒散。

鹿栖一骨碌翻身爬起来，乐颠颠地也凑过去，欢快道：“没事没事，倒是宗祖你，一连昏睡了这么久。”

“抱歉。”

“哈哈这哪需要道歉啊，大长老有给你看过吗？”

“嗯。”

庄途随口撒谎道：“他看了，没什么事儿，只不过可能后面还会再闭关一段时间。”

“啊？”鹿栖失望地拖着声音，他眉头都撇了下去，担忧道：“那你要闭关多长时间呀？”

“……不知道，大概十多年，也或许更久。”

庄途额头抵到结界上，疲倦地掀着眼皮，朝鹿栖扯出点笑，问他：“栖栖会记得我吗？”

“当然会记得！”

鹿栖先急急拍胸脯保证，然后又狐疑地打量起庄途。

“宗祖，你真的没事吗？我的心一直在突突跳，你要不再找大长老看一看吧，我哥出门了，等他晚上回来我就跟他一起来看你。”

“没事。”

庄途轻轻喘了一口气，然后才哑声说：“我想跟你多呆一会儿。”

那应该进来才对。

鹿栖眸色深了几分，他知道庄途两千多年前就已经突破化神了，哪怕对方身有暗疾，可他哥一个多月前才成功踏至化神。

按理说这点结界应该挡不住庄途。

越想鹿栖越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