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总觉得面对自己，或者说如果他产生了动摇，喀斯特便总是愧疚和......怎么说，就是有点怯火的感觉，就像是关于一些事情单方面毁约之后的心虚？

宴初不太能理解这种情感究竟从何而来，也曾经怀疑过这种殷勤其实只是喀斯特对于宗主国的一种效忠和态度，但显然不是的。这种情绪很私人，对象很单一，非常明确的就是直指自己的，然而宴初非常仔细的回忆，她就是想不起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陆铮，她是庇护。对卫寒卢，她是提携。对南景泽，她是救命。对白宥，则是接济。这群人对她心有感恩，她觉得很正常，但是喀斯特，她实在想不到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令人印象深刻，值得他现在念念不忘的情谊。

让这种愧疚延续下去，对于宴初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就像为皇之道有许多种，有人走王道，有人走霸道，她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她觉得自己走上的也许是心之道路。这些人映照出自己的真心，递送给她，她斟酌之后再交换其他的东西。

机会只有一次，宴初希望他们之间的交换公正平等，最珍贵的真心不会换来残次品和廉价品。正是因为如此，她不愿意喀斯特在她这里吃亏。

在允许的范围之内，她总是想要让他再获利一些。

她不知道喀斯特是怎么想的，身为兰塔的王他应当是很高兴，然而这份高兴之中总是混杂着其他的情绪，叫人拿捏不清，像雾气一样凉凉的，轻飘飘的。

出宫之前，两个人最后一起吃了顿饭。喀斯特情绪不太好，看得出来他已经在遮掩，不想让情绪露在脸上，然而即便是衣着光鲜，他整个人还是有一种灰扑扑的感觉。

这样出去不行，这样出去之前在宫里几天的风头一息就给打散了。宴初安慰他：“别这样。如今你我都是一国之主了，更多的要以黎民社稷为重才对。快把脸上的情绪收一收吧。”

喀斯特看了她一眼，似有什么话要说，然而宴初等了又等，他最终没有开口。即将出门时，喀斯特突然握住了宴初的手腕，在她惊讶的眼神中上前了一步，一下就和宴初并肩。

跟在身边的是琉璃，宴初微微伸手示意她不必上来，于是所有跟在后面的宫人都停下脚步，低着头在地上找金子，宴初看想兰塔王看过去。

“喀斯特？”

“陛下恕罪。”他小声说：“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于礼不和。”

“但是我......我总是想，如果现在不是这样的话，不是这样的话......”那是否还会有其他的可能？

然而后半句话他没有机会再说出口，宴初用眼神温柔的制止了他。

她抬起手，将那只原本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喀斯特手掌干燥温暖，常年握刀在手上留下了一些薄薄的茧，她让他的手掌摊开，手指轻轻地去触盆那些茧。

“你的手比起原来粗糙了很多。”她声音轻缓：“这不是小王子的手，这是兰塔王的手。能握刀，能握笔，能擒鹰，如果只是惋惜曾经没有温香软玉拥入怀，那便不能称王了。”

喀斯特没有回话，宴初看见他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

“往日之事不可追。”她将那只手掌握起来，拍了拍：“兰塔王，你与朕，都应该朝前看了。”

她像是没有看见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怀伤感，牵着他往前走：“鹰的眼睛要看得更高更远，白鸟确实是朕所爱，可白鸟总要长大，总要翱翔，要是真的囚在深宫，那才真是暴殄天物。如今你要将你的国家都纳入羽翼下才行，这是为王者不可推卸的责任，你是这样，朕更是如此。”

“臣明白。”

“哦对，还有一件事情。”宴初说：“既然说到这里了，难免又要说到娶妻的事情。若是你要娶妻，必定要好好对待她，有些事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心里要有数。要是一边想着占尽好处，一边又只想着自己受了委屈不管他人的感受，这样的行径可是要被人不齿的，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