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难道你不怕「包厢淫乐会」变成「包厢认真开会」吗？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修文的日子过得很规律。白天他走到同在大楼21楼隔壁的「依修合上」办公室，把教育大平台案摊在两个萤幕上，一坐就是一整天；晚上他关掉电脑，走回隔壁，依娇通常已经在家等他。

这个案子的总预算破亿，教材内容、设备、网路、机房分给其他几家公司，豪好企划负责的是软体平台这一块，也是整个案子的总负责公司。

修文第一个星期几乎都在画架构图：学生、老师、家长三种帐号要分开，权限要分层；课程内容要能让老师自己上架，也要能让陆卉那边聘请的专家统一审核；题库、测验、学习历程、数据报表，各自是一个模组，模组之间怎么传资料、哪一个出问题不能拖垮另一个，他都先写成文件，再拿去跟豪好的研发主管一条一条对。

研发主管第一次看完文件，在会议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顾问，这份我们可以直接照著切工作吗？」

修文说可以。从那天起，整个案子就照著他的架构在跑。

照理说，他是顾问，指导方向、确认产出、替品质把关就够了，研发编程用不著他自己动手。可是看著那张架构图，他还是忍不住把其中一块留给自己：学习路径。

一门课被他拆成一关一关，学生过了一关，下一关才会解锁；卡在同一关太久，系统会换一种题型、退回前一个观念重新带一次。

这是他以前在游戏公司天天在做的事，只是这次关卡里面放的不是怪物和宝箱，而是分数和观念。

他写得很顺，有时候写到晚上七点多，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每天下班前，他会把当天的进度整理成一则讯息，主动传给豪董。讯息的格式一直没有变过：今天完成了什么、明天要做什么、哪里卡住了、卡住的原因是什么，最后一段是「需要豪董协助的事项」。

这一段他写得特别清楚。机房那家公司的网路规格迟迟没有给，平台的部署环境就没办法定案，这件事研发主管去催了两次都没有用，需要豪董亲自打电话给对方的长官。

陆卉那边要的帐号资料格式有两种版本，到底以哪一份为准，需要豪董出面去问清楚；设备商交货的时间如果再往后推，测试就会压到最后两个星期，这个风险他也先写进去，让豪董自己决定要不要提早跟业主说。

缺什么资源、哪个议题要豪董出面对外协调，他都写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让豪董在别人面前被问倒。

大熊和小熊是他的窗口，这几个星期也出了不少力。

大熊负责跟豪好内部各单位沟通，研发主管排不出时间，他就去研发部门门口等；采购单卡在财务，他就拿著单子一层一层跑。他话不多，每次回报都先把结果讲完，再讲过程，讲到被谁挡下来的时候，耳朵还是会红。

小熊负责庶务，帐号申请、连线权限、文件版本、会议纪录，全部归他管。修文只要在讯息里提一句「这份文件找不到最新版」，十分钟之内，最新版就会连同修改纪录一起传过来，后面再补一句「顾问，收到，已处理」。

修文有时候看著这两兄弟，会想起那天晚上在包厢里，他们缩在沙发上不知道手该放哪里的样子。可是一到上班时间，两个人倒是都很能做事。

豪董对修文的工作表现，嘴上从来没有明说。修文每天传过去的讯息，他回的多半只是「收到」、「辛苦了」，偶尔多一句「这件事我来处理」。可是第二天，机房那家公司的规格就送到了；陆卉那边的帐号格式，也在一个星期内定了版本。

豪董心里其实非常满意。他做外包做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顾问很多，大部分人拿了顾问费，开会时讲几句漂亮话，出了事就说是执行单位的问题。

这个修文顾问不一样，他不抢功，也不推事，每天把要豪董出面的事情排得好好的，豪董只要照著打电话、照著去喝茶，案子就往前走了。

连带著大熊和小熊，也受到豪董不少称赞。有一次部门会议，豪董当著研发主管的面说：「这两个实习生带得不错，顾问那边要什么，他们都跟得上。」

散会之后，小熊在走廊上兴奋得原地跳了两下，大熊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自己的嘴角却也压不下来。

——

晚上的时间，修文都留给依娇。

修文不会在家里讲案子的细节，依娇也不问，两个人很有默契。

这里是他们的家，家不是讨论工作的地方。

这里是他们的家，不是讨论工作的地方。

这个案子的业主是她的公司，她坐在陆卉文创执行副总的位置上。修文是豪好企划请来的顾问，这条线两个人都没说出口，却都划得很清楚。

真要在家里谈，也只谈豪董包厢银乐会的入会进度。依娇交代的目标和豪董委托的案子，必须分开。

所以他们聊的是别的事情。晚餐吃什么，周末要不要出门，依娇公司里哪一个主管开会又讲了半个小时的废话。

修文忍不住吐槽：

「你不是这些主管的主管吗？」

「所以我索性让他畅所欲言，之后再当众质疑他：『你报告的内容对得起我预留的这半小时的时间吗？』」

依娇讲到好笑的地方，会整个人倒在他身上笑；修文听到一半，手就会不太规矩地往她的腰上摸。

有时候是在沙发上，有时候是在餐桌边，有时候连房间都等不及走回去。

依娇说他最近气色很好，修文说那是因为他每天都有在认真工作，压抑的欲望也有地方发泄。

依娇就笑他，说他白天认真工作，晚上更认真工作。修文回嘴说：

「值得妳预留两个小时的时间！」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依娇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问他最近开不开心。

修文想了一下说：

「以前上班的时候只剩疲惫，辞职之后只剩空虚。现在最好，每天都很开心！」

「白天可以干喜欢的事，晚上可以干喜欢的人。」

依娇抬起头看他，

「修文哥这句话讲得一点都不浪漫。」

『可是修文哥很喜欢，所以我也很喜欢。』

——

大约一个月之后的一个上午，修文正在修学习路径模组里一个解锁条件的错误，手机响了，是大熊。

「顾问，早安。」大熊的声音一如往常地规矩，「豪董想要开一次进度追踪会议，想先问您比较方便的时间。」

「没问题。」修文把正在改的那一行存档，「应该是实体会议吧？我可以到豪好企划一趟。」

「豪董说，这次不是在公司开会，所以您不用跑一趟。」大熊说，

「具体地点，等秘书跟其他公司的长官都确认好之后，会再通知您。」

修文的手停在滑鼠上。

「跟其他公司的长官？」

「对。」大熊说，

「这次的案件是多家公司合作，豪好企划是总负责公司。」

「豪董这次要召开的，是各公司的进度确认会议。」

「好。」修文说，

「知道会议的性质，我也比较好整理说明的简报。谢谢你帮我补充资讯。」

「顾问，那个……」大熊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才比较得体，

「我听公司的前辈说，这种跨公司的会议，只需要准备文件档就可以了。」

「因为之后跟陆卉文创说明进度，会是以书面的形式呈现，用文件档的格式准备，后续比较好汇整。」

「您把资料提供给我就可以了。会议之后，豪董也会把各公司的档案转给我，我会来做总汇整。」

「对了，因为与会的都是各公司的高层长官，我跟小熊没有出席的资格。」大熊说，

「如果到时候有状况需要协助，您再随时 call 我来处理就好。当天就麻烦顾问费心了。」

「我知道了。」修文说，「我会注意的。」

挂掉电话之后，修文没有马上回到程式码上。他靠在椅背上，把刚刚那通电话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会议不在公司开；与会的是各家公司的高层长官；不用做简报，文件档交出去就好，反正会后还要再汇整；连平常跟在他身边跑腿的大熊和小熊，这次都没有资格出席。

一个不需要投影机、不需要简报、也不需要实习生做会议纪录的进度追踪会议，修文想不出来除了那个地方之外，还能在哪里开？

他想起那天晚上散场前，豪董笑著说要陪他多多练习，还交代他「可不要缺课喔」。他也想起依娇靠在他肩上说的那句话：等你有机会参与银乐会活动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他把文件档开起来，开始整理这一个月的进度。这份东西他是真的要交的，只是他大概猜得到，那天晚上会议桌上不会有人认真看它。

『不行，大熊之后还要汇整，还是要好好准备文件，不要害到大熊。』

当天下午，豪好企划的董事长秘书打电话给修文，语气客气又俐落，说教育大平台案的进度追踪会议约在两天后的晚上，地点已经确认好了，接著报出一间饭店的名字。

修文说好，谢谢秘书，挂上电话。

那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就是上一次那间饭店。

他看著手机萤幕暗下去，嘴角慢慢往上扬。关卡设计师最熟悉的感觉，就是自己猜中下一关会在哪里开门的那一刻。

——

晚上吃过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修文把今天的事情从头讲了一遍：大熊的电话、不用做简报、实习生不能出席，还有下午秘书报出来的那间饭店。

「豪董的包厢银乐会，」他说，「好像有新进展了。」

依娇靠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意外。

「豪董那边，今天也亲自致电跟我说了这件事情。」

修文转头看她。这种事他已经不太会惊讶了，豪董那边的消息，依娇总是知道得比他早，或者至少跟他一样早。

「那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不需要。」依娇说，「修文哥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只是帮我留心一下，这些人在那里分享的资讯。」

「还有人跟人之间的关系，谁跟谁好、谁跟谁不好，就可以了。」

修文皱了一下眉头。

「这好像是我的弱项。」他说，「处理人际关系我可以，只是很耗我的精神，想想就累。」

「所以我才说，做自己就好。」依娇说，「你不需要刻意去记。」

「重要的资讯，哪怕只有一点细节，你不用刻意去记，你的脑袋自己就会留心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一下，

「真的要硬记才记得住的事情，大概率也是没什么记忆点的事情。」

修文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他写程式也是这样，真正重要的逻辑，从来不需要写在便条纸上提醒自己，它会自己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我就只身赴会啰。」

依娇斜眼看他。

「难道你还想携伴参加啊？」

修文想像了一下自己带著依娇走进那间包厢的画面，豪董的表情、那几位长官的表情，还有那些长官看向依娇的眼神，全部一起浮出来，他立刻就不想再想下去了。

「那倒不用。」

依娇也没有真的要跟他去的意思，她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换了一个比较正经的口气。

「我是不可能以修文顾问伴侣的身分出席的。」她说，

「不过豪董都特地告知我这个会议了，我是不是应该派人出席？」

「还是干脆以陆卉文创执行副总的身分，亲自出席啊？」

修文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听起来是在问他，可是她的眼睛里已经在笑了。

「妳的工作，妳自己评估，我可没有执行副总的高度。」

「你不怕我去了，」依娇凑近一点，

「原本的『包厢银乐会』，就变成『包厢认真开会』了吗？」

「我不怕啊。」修文说，

「因为妳比我还怕。」

依娇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反驳。

「妳给我的任务是融入包厢银乐会。」修文接著说，

「如果因为妳去了，导致我融入不了，那妳就怨不得我了。」

依娇愣了一秒，接著整个人笑倒在他身上。

「还是修文哥懂我。」她说，

「时间还早，我才不会现在就出席呢！」

她笑够了，把头往他肩上靠回去。

「那就祝修文哥玩得愉快。」

「我是去工作的。」修文说。

「对啊。」依娇说，语气理所当然，

「你在那边的工作，就是玩得愉快。」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玩得越愉快，效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