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我是那只风筝，而妳是那个放风筝的人
修文早上摔杯子走掉之后，依娇在餐桌前坐了很久，盘子里的三明治一直放到下午才被她收进冰箱。
她没有去敲隔壁办公室的门，修文说要整理思绪，她就让他整理，可是她自己什么都做不下去，她把今天的行程都改成线上会议。到了傍晚，离修文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她起身去浴室，把头发洗了，身体也洗了，出来之后坐在梳妆台前，把一头黑长直吹得又顺又亮，没有绑双马尾，就让它整整齐齐地披在肩后。
她化了妆，粉底打得很薄，眉毛描得仔细，唇上擦了一层不抢眼的豆沙色口红，看起来气色很好，又不像是要出门。衣柜里的洋装和套装她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换上一套浅粉色的棉质居家服，上衣是长袖，扣子一颗一颗扣好，长裤烫过，没有一点皱折。
『不能穿得像要出去约会，那样太刻意了，修文哥会觉得我想用打扮蒙混过去。』
『可是也不能邋遢，今天晚上要说的话很重要，我要让他知道，我很认真。』
晚餐她煮好了，放在厨房的锅子里保温，没有端上桌。餐桌上只摆了两杯温热的麦茶，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放在对面修文的位子上。她在修文下班之前就坐下来，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睛看著玄关的方向。
——
门锁转开的时候，修文手里还握著钥匙，脑子里还在排他想了一整天的那些话。
早上他是带著火气离开的，下午那股火气慢慢沉下去，变成一堆需要整理的念头。他走回家的这几步路，心里想的是等一下要怎么开口，语气要怎么拿捏，要先说哪一句，才能把他的不高兴说清楚。
他一抬头，就看见依娇坐在餐桌前。
她穿著居家服，可是头发是刚吹过的，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有颜色，整个人干干净净地坐在那里，桌上两杯麦茶还冒著一点热气。她没有像平常那样跑到玄关来抱他，也没有喊修文哥你回来啦，只是看著他，等他走过来。
修文站在玄关，鞋子脱到一半，心里那股准备了一整天的气势，一下子就泄掉了大半。
『她一直在等我。』
『她把自己打理成这样，坐在这里等我，是把今天晚上的谈话当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结果早上摔杯子、说不能的人是我。』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鞋子摆好，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麦茶的温度隔著杯子传到他手心，他握著杯子，看著对面的依娇，她的手还交叠在桌上，指尖却压得有一点发白。
「依娇。」
「嗯。」
「我先跟妳道歉。」
依娇的眼睛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今天想了一整天，想到后来觉得很不对。」修文说，
「昨天晚上接受性招待的人是我，被陪酒小姐koujiao到shejing的人也是我。结果早上在餐桌上生气的，还是我。」
「妳什么错事都没有做，妳只是在跟我说妳的想法，我却把杯子敲在桌上，丢下一句不能就走了。」
「我没有立场，也没有道理，让妳一个人在家里承受我生气的恐慌。」
「对不起。」
依娇交叠的手指松开了一点，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修文哥不用跟我道歉……你愿意回来跟我说，我就很开心了。」
「必须要的。」修文说，「早上那样是我不对，这个一定要先说。」
他喝了一口麦茶，把杯子放下，手没有离开杯壁。
「接下来，我想跟妳说说我们两个人想法上的差别。」
「好。」
「妳说过，只要我最爱的人是妳，妳允许我跟其他女人zuoai。」修文说，
「我知道妳允许，可是我仍然在乎，这件事会不会让妳受委屈。」
「我不能只顾著自己开心。」
依娇看著他，回答得很快，也很稳：
「我是真的不介意，也没有受委屈。」
「只要你最爱的是我，我会鼓励你跟其他人zuoai，因为你的开心，也会让我开心。」
修文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本来就在他的预料里。
「我今天就是在想这两句话。」
「我在乎妳会不会受委屈，妳说妳不介意、妳会开心。这两句听起来是相反的，一个要收，一个要放。」
「可是当我想通了以后，才发现我们两个人的思路，其实是完全一样的。」
依娇微微偏了一下头。
「我因为太爱妳了，所以做任何事情，第一个想到的是妳。」修文说，
「而妳因为太爱我了，所以把我的开心放在第一位。哪怕是只应该属于情侣之间的那些私密蝉绵，妳也愿意退让，甚至让自己打从心里相信，妳根本不介意。」
依娇张了张嘴，修文先开口，没有让她把否认说出来。
「我知道妳现在说的不介意是真的，我们有绝对诚实的约定，我不会怀疑这一点。」
「可是我也知道，妳并不是一开始就不介意的。」
「妳之所以不介意，是因为妳相信『如果我让修文哥跟其他女人zuoai的话，修文哥会更爱我。』」
依娇的嘴唇抿了起来，过了两秒，她很轻地点头。
「……嗯，就是这样。」
「妳这个结论，还有妳的做法，目的只有一个。」修文说，「让修文哥更爱我，让我们之间的感情更牢固。」
「可是妳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我对妳的爱，比妳想像中的还要多，也许不比妳少。」
「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能不能牢固，甚至比妳还要渴求。」
依娇愣了一下。她交叠在桌上的手停住了，眼睛看著修文，好像没有听懂，又好像听懂了却不敢确定。
修文握著麦茶的手指收紧，把他整理了一整天的那一段说出来。
「妳知道早上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我今天真的想了很久，最后才理出一些头绪。」
「早上我一句一句地问妳。被koujiao妳不生气，跟倮体的女人亲亲抱抱妳不生气，用yinjing插其他女人的yindao妳不生气，连我一次跟好几个女人qunjiao，妳也不生气。」
「当我说我跟很多不同的女人zuoai，做各种私密的活动跟行为，妳都不介意的时候，我听到的不是妳爱我。」
「我听到的是，妳没那么爱我了。」
依娇的肩膀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到。
「妳可能因为太想要我更爱妳，所以妳忽略了，那时候妳的不介意，在我听起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修文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比刚才低。
「然后我忽然意识到，我渴求妳爱我的程度，不亚于妳渴求我爱妳的程度。」
「当我脑中闪过依娇可能没那么爱我的时候，我先是恐慌，再来是失落，接著是否认，我一直跟自己说不会的，依娇不会这样。最后，是对妳怎么可以不爱我，产生出来的愤怒。」
「其实早上在餐桌上，我整个人是被愤怒带著走的。我只知道我很生气，却不知道，原来我是因为这样才生气。」
依娇的眼眶已经红了。修文说到恐慌两个字的时候，她放在桌上的手就开始抖，说到愤怒的时候，第一滴眼泪已经从她扑了薄粉的脸颊滑下来，在下巴停了一下，滴到浅粉色的上衣领口上。
那种害怕，她太懂了。
害怕对方没有以前那么爱自己，害怕自己不再是对方心里最重要的那一个，害怕到要想尽办法去绑住对方，害怕到明明心里在发慌，表面上还要假装镇定。
她懂这种害怕懂了好多年，所以修文早上为什么把杯子敲在桌上，为什么说不能，为什么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她现在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修文看见她在哭，声音也有点哑，但是他没有停，他知道后面那一段，今天一定要说完。
「依娇啊，妳知道今天我有多庆幸，我们有最爱对方的那个约定吗？」
「妳当初希望用这个约定绑住我。可是我又何尝不是在感谢，因为有这个约定，我可以一直成为妳最爱的我。」
依娇咬著嘴唇，眼泪一直掉，掉在交叠的手背上。
「回到今天早上，妳鼓励我多去跟其他人zuoai这件事。」修文说，
「我想了很久，觉得我就像一只风筝，而妳是那个放风筝的人。我们中间那条风筝线，就是我们互相最爱对方的证明。」
「妳觉得，只要线不会断，妳就希望我飞得越高越好、越远越好。我可以看遍天下的美景，可以看到日出日落，可以经历正午与黑夜，可以经历春夏秋冬，哪怕是下大雨、下大雪，只要我们之间那条线还在，我们就是一体的。」
「可是依娇，我是那只风筝啊。」
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吸了一口气才接下去。
「当妳的线越放越长，我飞得越来越远，我确实可以看到更多东西。可是当我回头看著妳的时候，我看见的是我离妳越来越远。」
「我会想，妳是不是不想要我离妳这么近了。」
「我会想，以前妳会好好地看著我身上的花纹图案，现在我在妳眼里，就只是远在天边的一个小点。」
「我会想，我是不是在妳的心中，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依娇的泪水已经完全停不下来。她用手背去擦，擦掉一边，另一边又流下来，睫毛膏在下眼睑晕开一小片灰，她花了一个多小时化好的妆，就这样一点一点被眼泪冲花。
她也不管了，抬起头，看著对面那个说自己是风筝的男人。
「修文哥……」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话卡在喉咙里，吸了好几口气才说得出来。
「我爱你……我太爱你了……」
「我爱著你，我也爱著害怕我不爱你的你……」
「我怎么可能离开你……怎么可能不爱你……」
修文伸出手，越过两杯已经不冒热气的麦茶，双手握住依娇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冰，指尖还在发抖，他用两只手把它整个包起来，握得很紧。
他低下头，眼泪也掉了下来，落在他们叠在一起的手上，分不出是谁的。
依娇把手抽出来，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绕过餐桌朝他走过去，张开手想要抱他。修文也站了起来，她还没走到，他已经迎上去，两个人在餐桌边撞在一起，抱得紧紧的。
依娇把脸埋在修文的肩膀上，哭得整个背都在抽，修文一手抱著她的腰，一手按著她刚吹顺的头发，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也哭出了声音。
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哭著抱著，眼泪和鼻涕一直流，直到他肩上的家居服诗了一大片，她浅粉色的上衣肩头，也被他的眼泪和鼻涕浸得透湿。
厨房里保温的晚餐还在锅子里，餐桌上的两杯麦茶早就凉了，两个人都没有要放开对方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依娇的哭声慢慢停下来，只剩下肩膀还一抽一抽的。修文松开一点手臂，用拇指把她脸颊上的眼泪抹掉，她吸了吸鼻子，看见他肩膀上那一大片湿痕，忍不住破涕为笑，伸手去拍，越拍越糊，两个人都笑了出来，笑完眼眶又红了一次。
修文牵著她的手，两人离开餐桌，移到客厅的沙发上并肩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