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飞扑
到了操场边，群众已然在操场四周围成一圈。
陆昭仪拉著夏子宁晃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个人少的好位置钻进去，很幸运地站到了最前面，视线一览无遗。
虽说只是少年间的玩耍，可精彩程度却不输正式的蹴鞠比赛。
只见操场上共有六人，分成三人一组，双方你来我往好不激烈。
蹴鞠在几人的双腿间灵活来去，好似有了生命。
一个短传，被截抄。
一个长传，被凌空勾回。
只见夏子煜一个灵巧的旋身，生生在半空中将球拦截下来。他落地未停，足尖勾著球灵活地绕过防守，高喊一声「皇兄，接球！」
蹴鞠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飞向不远处的夏子宸。
玄衣猎猎，夏子宸不慌不忙，胸膛迎球一停，旋即抬腿凌空一抽，球如流星般直直穿过风流眼！
「好——！」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了天。
站在最前线的陆昭仪本就喜欢这类体力竞赛，见状是兴奋得又蹦又跳，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扯著夏子宁的衣袖。
「殿下殿下妳快看！太子殿下这球进得太漂亮了！」
被晃得头晕的夏子宁有些无奈，虽然嘴上说著看腻了，但瞧著场中央那两个意气风发的哥哥，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微微扬了扬。
比数来到一比一。
首先由夏子宸一个长传进攻，夏子煜勾脚接过，一路左右脚交替，轻松躲过敌人追扰。
眼见逼近风流眼，他当即抬腿一记猛射，可惜角度稍偏，球砸在边框上弹了开来，瞬间又被对手抄截了回去。
双方攻防转换极快，竞争愈发激烈。
两位哥哥在场上意气风发的帅气身影，夏子宁自然都看在眼里。可渐渐地，场上一道身穿淡青色长衣的身影，却更加吸引她视线。
他的球技与表现并非特别突出，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担任包抄、拦截与掩护的角色。每当对手来势汹汹地逼近，他总能踩著奇异的步法，在被包夹的前一瞬，气定神闲地将球勾传出去。
甚至当队友传球过来，他也只带球跑动几步，便毫不恋战地将球精准传给离风流眼更近的队友。
虽不是前锋，但他那副从容自如的模样，却更令人印象深刻。
然而，场上竞争瞬息万变，就在敌方前锋狠狠抬腿，将球凌空踢向风流眼时，意外发生了——！
那球重重地砸在风流眼的边框上，猛烈地弹了出去！
可这次弹出去的轨迹不仅没落回场内，反而大大地歪掉，直往夏子宁的方向飞旋而去！
周遭顿时一阵惊呼。
夏子煜与夏子宸循声望去，才一眼，两人的脸色便瞬间惨白。
也不管是否尚在比赛，他们已然一齐往夏子宁的方向疯狂冲去！
「宁宁！」
「殿下——」
陆昭仪的惊叫声在耳畔炸响。
危急关头，她本能地一把将夏子宁用力扑倒。
两人重重落地，就在这天旋地转的混乱间，夏子宁隔著交叠的人影，看见那道离最近的淡青色身影如飞燕般掠过，以惊人的速度朝她们飞扑而来。
刹那间，周遭的惊呼喧嚣仿佛如潮水般褪去，眼前的画面无端慢了下来。
而此时的裴穆，亦在疾奔中看见少女正被朋友扑著朝地面倒去——那一闪而过的娇俏小脸上噙满了惊惶与无助，像只猝然受惊的小鹿，就这么直直撞进了他的心底。
裴穆黑眸骤深，心头微震，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迟疑，生生在球砸向她时的前一瞬飞身跃起。长臂一展，一把将那来势汹汹的蹴鞠死死揽入怀中，尔后顺势抱著球在地面滚了一圈。
尘土微扬，四下寂然。
尔后，周遭的喧嚣才排山倒海般落了回来。
「宁宁！妳有没有怎么样？伤到哪了？快给二哥看看！」
人还没到呢，夏子煜那充满焦急与惊恐的大喊声便已破空而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夏子宁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开始上下巡视了起来。
夏子宸也紧随其后，平日的沉稳矜贵在此刻荡然无存。
只见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那一双向来清冷的眼眸深处，此时满是尚未褪去的惊骇与后怕。
他一言不发，只是沉著脸，迅速将夏子宁全身上下凌厉地扫视了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那死死攥紧的拳头才微微松了一分。
「我、我没事......二哥别担心。」夏子宁看了眼夏子宸，又转回看向夏子煜，软语安慰著显然吓傻的二哥。
「殿下——」陆昭仪也跟著在旁哽咽，双手死死抓著夏子宁的衣袖不放，脸色同样惨白，「方才真是太惊险了！若非、若非那位公子没接下……」她边说，边朝旁指了指。
几人这才如梦初醒，一齐循著指尖方向看去。
裴穆不知何时已垂首立在一旁，一身淡青色的长衣此时沾染了些许草屑与尘土，显得有些狼狈，可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掌下还扣著那颗差点闯大祸的蹴鞠。
他见众人看向他，黑眸微微动了动，随即提步走了过去。
「草民裴穆，见过太子殿下、二殿下。」
他双手将蹴鞠奉上，语调不卑不亢，一如既往地冷静淡然。
夏子宸站在夏子宁身旁，黑眸沉沉地看著他。
方才那千钧一发的惊险画面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看著眼前举止端正的少年，夏子宸的眼底由衷闪过一丝欣慰与赞许。
原本在场上意气风发的爽朗少年，此时再度变回了一国储君，通身散发著不容忽视的清冷与威严。
他撩袍上前，伸手虚扶了裴穆一把，低沉的嗓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诚恳，「裴公子免礼。方才若非你挺身相助，皇妹怕是要受重伤。这份恩情，孤与二弟记下了。多谢。」
一旁的夏子煜此时也缓过神来，跟著大步跨上前，一把揽住裴穆的肩膀，俊脸上满是感激，「就是说啊！时安，这次可真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反应快，我妹妹肯定糟糕了。多谢啊！」
面对两位皇子热情的致谢，裴穆神色依旧平静，微微垂眸应道，「两位殿下言重，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居功而不自傲，裴公子很好。」夏子宸语气淡淡，可话里的赞赏意味却再清楚不过。
「太子殿下谬赞，只要公主殿下无事便好。」
说完，他偷偷往夏子宁方向瞥了一眼，却正巧撞见她也睁著一双大眼，满是好奇地朝他望来。
心头微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
正当夏子宸欲继续开口时，一声清脆地叫唤从后而来。
「哥哥！」
夏子宁被陆昭仪扶起来半坐于地，丁香色的裙摆如花瓣一样散开，精致的银绣花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眼见妹妹有了动静，原本还端著威严的夏子宸与大大咧咧的夏子煜，顿时什么储君架子都顾不上，一同神色紧张地大步赶了回去，跟著陆昭仪一同护在她身侧。
「宁宁还好吗？妳脸色看著挺苍白的。」夏子煜急急问道。
夏子宁轻轻摇了摇头，她确实因猛然被扑倒而有些晕眩，但稍微缓了会儿便也恢复了过来。
她眨了眨那双澄澈的大眼，望著眼前神色各异的几人，有些好奇地轻声问道，「我好一些了……你们方才是在跟救我的公子说话吗？」
闻言，原本别开了眼的裴穆本能地抬眸，视线再次与夏子宁撞了个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