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龙君蜷缩在那里，后背朝向游春。他的衣衫几乎褪净，只剩一件薄如蝉翼的里衣。

隔着几步，游春也知道他身上的热度惊人，而那股藏书阁外就分外明显的香气，很显然也是来自于他。

“你病了。”游春说。

这声没什么感情的陈述却让龙君猛地一颤，他如同受惊的野兽一般猛地回过头来，气息凌乱，眼尾通红，泪痕交纵。

游春一顿，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龙君。

这样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好像有求于他的龙君。

而一种和先前不同的情感也从他的腹中慢慢升起，游春把动作放轻，缓缓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龙君平齐。

“你……”

他想询问龙君具体怎么了，但对方却仿佛忽然不认识他了一般脊背弓起，喉咙里发出一阵代表着威胁的咆哮。

游春没继续做其他动作，只是伸手望着他，等他记起自己。

片刻之后，龙君金黄的眼睛里恢复了些神志，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朝游春扑了过来，一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的手贴上自己滚烫的面颊。

“陪陪我……”他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至极，“陪陪本王。”

游春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顺着蛟龙的动作将他揽进了怀里，将他的头抱在自己胸口，双膝着地跪下，方便他倚靠着自己。

之前在战场边遇到过落单的流民孩童，游春就是这么抱着他们进行安抚的。

而现在的龙君，和那些手无寸铁的孩童也没什么两样了。

龙君气息灼热，断断续续喷在他胸口，这强壮而庞大的生灵此时正被他轻而易举地攥在手里，不堪一击。

相处数月，游春发现一件小事，龙君偶尔也会不去自称“本王”，无意识时，他也会说“我”。

在成为孤高无上的龙君前，龙君也是他自己，一个或许也渴望过陪伴，或许也会感受到孤独的他自己。

片刻之后，龙君轻轻开口：“你怎么没走？”

——开始嘴犟了。

游春腾出一只手，慢慢抚墨着龙君的长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下意识觉得这样会让他好受些。

“你想让我走吗？”游春顺着他的话问。

龙君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把脸埋到游春的衣服里，压低声音恳求：“别走……求你了。”

游春的眉头轻微蹙了一下。

他没走。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陪着龙君，等到了对方终于有余裕来解释这一切的时候。

“这不是病……是龙的筑巢期，该死的本能。”龙君断断续续解释着，“我活了近千年也没遇到过……还以为永远不会有了……”

说着，他轻笑一声。

龙君孱弱，这是对游春来说最好的逃跑时机。

但如果现在的他——放着不管会怎么样？

龙君似乎明白他心里的所想，手臂依旧紧紧环抱着游春，压低嗓音轻轻抱怨：“你明明可以昨晚就走的，留本王一个人在宫殿里……”

他在撒交。

——这句话出现在游春头脑里时，他以为自己疯了。

但细想，确实如此。

“我不会走的。”游春拿出了哄孩子的架势，“仁喜将军不会见死不救的。”

说着，手指从轻拍变成抚墨，但就在他的手划过龙君脊背时，对方不受控制地弓了一下身子。

双方都停住了。

福至心灵，游春忽然问：“你这筑巢病——可有解药？”

龙君忽然不说话了。

行军打仗时，游春听山里的药农说过。有些精怪野兽会在秋风萧瑟以后进入“筑巢期”，这期间几个月不吃不喝不外出，等冬去春来时，会带着幼崽重新来到山下。

这筑巢期的本质是什么，不言而喻。

“但我没有生孩子的功能。”游春干巴巴道，“你也没有。”

两个没有孕育功能的雄性互相依偎在龙君筑成的巢穴边，相视无言。

“但是……”游春又说，“只要做了相应的行为，是否就能骗过你的本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