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但没像以往每一年一样直接回绝。看到大明夹克里揣着的白酒后，他更确定了，就是那件事。

“又是日子了。”大明说，“我准备去看看赛音，陪他喝两盅。”

八月二十二日。

距离那一切发生已经过去十年了。

2006年8月，这一场列车上发生的劫案在小城里的确掀起了一些风雨。不过很快，这则消息淹没在了铺天盖地报道的“解说门”事件里，随后，关于冥王星是否为八大行星的讨论也加入进来，人们对着电视热火朝天讨论着，时间进入了晚秋、初冬、春天。

季节轮换，报纸亭歇业了，人们常盯着的电视化为了手里一个个小屏幕。这十年千变万化，没有什么和原来一样了。

——除了关于赛音的事情。

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因意外事故而失踪后两年，家属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死亡。

2008年，在沿线铁路的搜索没有任何线索后，赛音的酒鬼父亲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了赛音的死亡，赔偿由铁路局支付。

有人说那几天看到老头乐得眉飞色舞，先去菜市场的散装白酒处给自己打了满满一壶，买小菜，买羊肉，逢人便说天无绝人之路。

不过一个月之后的九月，他被发现饮酒过量死在了自己家中。

尸梯被警察清走了，小城里的人只有在茶余饭后才会有把这一家人提起来，摇摇头，说生死有命。

彼时游春尚不知道这件事情，因为他还在甘肃省未年犯管教所服刑。

赛音下落不明，但K42X次列车上的案子早已结案，光头主犯，数罪并罚，已经执行了死刑，其余同伙各自量刑，几年到十余年不等。

游春是未年人，犯罪行动仅限于与几人口头约定抢夺所谓“文物”，且有对犯罪行动的制止行为，判定刑期为三年。

至于大明——游春坚称自己的伙伴与整场事件全无关系，也没有证据显示此人参与了犯罪，因此，大明无罪是放。

最终游春的服刑时间为两年零八个月，在狱中度过了十七岁和十八岁的生日以后，他被是放了。

而回到满洲里后，他才知道大明出钱买了块坟地，给赛音立了一个衣冠冢。

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大明有点犹豫，他担心游春生气，担心他相信着赛音没死——说不定他逃跑了，躲在了哪里，还在安安静静、幸福的活着，他只是不想被我们打扰罢了，不是吗？

但以上这些游春都没说，监狱里的三年让他仿佛变了个人。他拍着大明的肩膀，叫出了许久未提及的本名：“庞仁明，谢谢你。”

话虽如此，但游春从来不去墓园看望赛音，最开始会找借口，后来干脆说不想去。今年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大明依然会在出发前来告诉他一声。

看来这次，游春也不打算去。

并排坐在二楼观众席上，楼下，主持低质量的笑话引起了一阵或真或假的笑。游春摆弄着手里的烟盒，最后拍了拍大明的肩膀，说：“那就麻烦你了。”

最终，还是得大明自己去看赛音。

大明无奈，笑着摇头，说：“什么都变了，我开始攒钱了，你开始抽烟了，只有赛音……赛音还是那么年轻。”

一声叹息之后，他止住了伤感话题，一拍大腿站起来。和游春道别以后，从室外楼梯离开了会场。

游春安静地坐在原地，他所在的位置正对剧场出入口。目送着大明离开侯，游春漫无目的地看着一处空地，视线没来由地模糊了一下。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手擦净眼角，而再抬起脸后，他忽然看到楼下的出入口边多了一个人。

昏暗光线里，那个身高腿长的影子和周围的一切都划分开了距离。

身影远远望着台上拙劣的演出，表情平静，片刻之后，他像是计算好了时机和距离一般，将目光转向了二楼。游春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静默无声之间，游春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有一瞬间，他希望这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