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见他迟迟握着簿册不肯签字，心底万分忐忑，唯恐裴昭钧寻到一点错处给他打回来。

裴昭钧深知眼下自己无心政务，越急只会出乱，反给人可乘之机，他搁下狼毫，身子往后考了靠，再度望向众人，

“我身子突发不适，眼下没法批阅，这里头涉及账目的，回去自行核对，明日再来，非必要紧急的，亦是如此，其余紧急文书搁这，待我晚些时候料理，明日清晨来取。”

随后将目光扫向一旁侍奉笔墨的属官，“你来甄别分派。”

说完裴昭钧起身。

众人虽有微词倒也怨不得什么。

一来本是下衙时间，二则，看得出来裴昭钧脸色格外发白，甚至脑门亦渗出了汗液，可见是真的不适。

“下官遵命。”

裴昭钧抬步往东边小跨院去，程烁跟了过来。

“昭钧，别人的文书缓的，我的缓不得。”借着廊下的灯火，他径直递过来，“你签了吧，就当我求你。”

裴昭钧止步于转角，摁了摁额边，没去接，只扭头看向他，“姐夫，我眼下有极为重要的事去办，你若等的，夜里等我，若等不得，明日来，陛下已俯准，我还能拖延不成。”

“不就签个字？”他父亲的身体耽搁不起。

“我还得核对，万一出岔子，我担不起责任。”

程烁哽住，“就因那晚父亲对你的人动手，你怀恨在心是吗？”

裴昭钧眼风掀起，变得冷冽，“他若真拿我当亲戚，就该据实以告，兴许我还能帮他最大程度减轻罪责，然他选择动手，意味着他想彻底将我自大理寺卿位置拉下来，一个不慎，甚至祸及裴氏满门。他如此心狠手辣，我就该以德报怨？”

夜开九门出事的罪责，可远比杀一个许恃要严重得多。

程烁眼角绷着，泄了气。

裴昭钧不再理会于他，而是进屋更衣。

彼时刘楯已赶回来，赶忙伺候他换了一身直裰出来。

“齐鑫已经去了。”

裴昭钧放了心，自小门绕出三司堂，来到内街，快步往南去，待来到大明门外的马车旁，便见守心拎着个食盒，打算送去官署区，见了裴昭钧回来，反而笑了，

“公子，您忙完了？”

裴昭钧看到他脸色一变，“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跟着许熙宜吗？”

裴昭钧近来盯许熙宜盯得极紧，明里让守心或陈俊跟着，暗里又吩咐侍卫尾随，唯恐这丫头不声不响溜了。

守心茫然地嘟起嘴，“许姑娘说是请蒋公子去吃席，不让小的跟着，小的总不能舔上去吧？”

裴昭钧眉心一皱，“她请蒋安柏吃席？”

这案子是蒋安柏的功劳吗？

他在这忙天忙地，她却乐颠颠请蒋安柏吃酒？

真是吃酒，还是相亲？

裴昭钧气大发了。

眼底的寒芒几乎要化成形，将人生生戳出个窟窿来。

“去哪了？”他沉声问。

守心缩了缩脖子，将求助的眼神瞥向刘楯，刘楯咬着牙狠瞪了他一眼，责怪他愚笨，又忘了问许熙宜去向。

“你告诉公子，他们打哪个方向离开的？”

守心巴巴往南面大街一指。

裴昭钧视线扫过去，正待说什么，瞥见一名暗卫纵马而来，他未急着上彻，而是候着暗卫来到跟前，

“公子，许姑娘请蒋公子在摘星楼吃酒，齐护卫盯着呢，吩咐小的回来知会您一声。”

裴昭钧听得“摘星楼”三字，只觉眼前一片乌鸦飞过，耳畔嗡嗡作响。

那地儿有多贵她知道吗？

那地儿寓意着什么，她知道吗？

他宠着她惯着她，好吃好喝养着，她却拿着他的银票请别的男人吃酒。

在他这，摘星楼舍不得，只肯请红鹤楼，请红鹤楼也罢，来了两桌人，他不过其中之一，好不容易送个贺礼，却是路边摊买的，哪只眼睛都没把他当回事。

对着蒋安柏却是大方，又是摘星楼，又是单独请。

她莫不是真的相中了蒋安柏？

他是哪样比不得蒋三，她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