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堕落法则（二十）：迟来的晚安
杀青的庆功宴在镜头关闭后，又零零碎碎地延续了一个多小时。
当最后一丝兴奋感在微醺的酒精中燃尽，客厅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披萨盒与几只残留酒液的高脚杯。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剧组的工作人员有些甚至直接倒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大家终于各自拖著沉重的身体准备回房。
楼梯口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Ray几乎是半扛半扶地，将脚步有些虚浮、脸颊泛著酡红的Ethan带上了二楼。
看著他们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我拢了拢身上的睡袍。今晚的庆功宴上，Sky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旁，此刻正安静地站在我身侧。我们在客厅微弱的残灯中交换了一个视线。没有多说什么，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让我们自然地并肩走向了楼梯。
木质阶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咿呀」声。每往上走一步，一楼残留的喧嚣就远离一分。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上三楼，来到了我的房门前。这栋别墅的三楼，是唯一没有架设隐藏摄影机的绝对安全区。没有红灯的闪烁，没有剧组的监视，只有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我正准备转动门把，手腕却被一股温热的力道轻轻扣住了。
「Yuki。」Sky站在我身后。走廊的月光打在他深邃的眉骨上，在那双向来极具侵略性的黑眸里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他没有平时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手指握著我手腕的力道轻得仿佛怕弄碎了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恳求：「今晚……我能待在你的房间吗？没有镜头，就我们两个人。」
同样的问句，熟悉的低哑嗓音，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了几天前的那个深夜。那一天，他也是这般沙哑著声音问我：「我可以留下来吗？」
当时的我已经被撩拨得彻底缴械，一句「好」几乎已经卡在喉咙里，却被青姐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硬生生劈开了快要失空的暧昧。
可现在，当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次退回这片没有任何镜头窥探的空间。他只是安静、克制地重新回到了那个被电话打断的起点，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门外，他交出了所有的主导权，固执地等待著我那天未曾说出口的答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我最终没有抽出手，而是顺著他手心的温度，轻轻点了点头。
Sky那双幽深的黑眸骤然一亮。在男人屏息的注视下，我反手握住那微微发紧的大掌，压下门把，推开了那扇门，将他迎进了我的领地。
—
推开房门，我们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洗去残留的倦意与酒气。
这几天积压在骨血里的紧绷感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一股绵软的疲倦也随之漫上四肢。刚在床沿坐下，身旁的床垫就微微往下陷去。
一只温热的大掌自然地覆了上来，将我的手轻轻牵了过去。Sky低著头，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著我的指节。他的语气没有平时那种强势，反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委屈：「刚才下楼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甩开我的手……可真无情啊。」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庆功宴前，我在楼梯转角为了切换回「营业状态」而松开他的事。原来这个在镜头前掌控一切的男人，竟然把这个小小的细节记仇记到了现在。
我微微偏过头看著他。那双向来锐利的黑眸此刻正低垂著，视线全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Sky抬起眼眸直视著我。指尖坏心眼地在我的掌心里轻轻挠了挠，声音里酸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用完就丢，翻脸不认人……小希打算怎么补偿我？」
一声「小希」，瞬间将距离拉近，带著无尽的浅倦与亲暱，也将那股因为连日拍摄而残留的紧绷感驱散。
看著他这副仿佛讨不到糖吃的大男孩模样，我没有像往常那样退缩或辩解。我主动翻转手腕，将指缝一寸一寸地嵌入他的指间，最终与他严丝合缝地十指紧扣。在他微微错愕的目光中，我仰起头，顺从著心底最真实的渴望，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剧本与镜头、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吻。褪去了戏里的暴戾与掠夺，只剩下极尽的柔软与安抚。我们交换著彼此的气息，在唇齿交缠间，将这份迟来的心意传递给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Sky呼吸粗重地结束了这个吻。他深邃的眼底翻涌著还未平息的暗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但最终，他只是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我的后颈，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欲望。 「……不闹你了。我们睡觉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要命，却极度克制。他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开关，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静谧的黑暗。
随后，他顺势拉著我躺下。在黑暗如同潮水般包裹上来的瞬间，他长臂一揽，将我牢牢地圈进了他宽阔的怀里。那力道虽然紧得不留缝隙，却极尽温柔，他甚至刻意避开了我这几天跪地时弄出的瘀青，生怕弄疼了我一丝一毫。
我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循著本能，将脸颊轻轻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晚安，昊天。」
我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呢喃著。不再是充满距离感的「Sky老师」，也不是剧本里的任何称呼。我将这句迟到了三年的问候，终于交付给他。
抱著我的身躯猛地一僵。在静谧的黑暗中，我感觉到他环著我腰际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仿佛要把我嵌进他的骨血里。
一个带著浅倦、疼惜与无尽珍视的吻，轻轻落在了我的发顶。一整天高压拍摄累积的疲惫，在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与令人安心的木质冷香中涌了上来。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安稳地阖上双眼，在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