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寻砚在安静到发冷的深潭中抬起脸，潮湿的脸颊轻轻贴上了心上人的脸庞。

许安然的发丝在水流的波动下轻轻擦过他的唇，倘若回到了亲密无间的最初。

季寻砚感受到了许安然藏在眉毛下，小小的肉丘横亘在上方，阻隔在两人相贴的眉骨间。

无比突兀、存在感分外明显。

一意孤行、不加告知地改变许安然的身体，是觉得他会喜欢，想要让安然活得更久、更久一点；还是想要满足他自以为是的私欲呢……

泪水与蓬勃泄出的灵力交融，混合在着漆黑不见光的水底，揽住了许安然。

水波涌来，季寻砚腐木做的身体彻底被冲垮，魂体伴着碎木在池底轻轻漂浮，围着许安然，为他阻隔掉寒冷的潭水。

世界安静，万籁沉寂。

玄微俯身，猛地咳出口新血，帕间全是猩红如墨的血液，隐约可见猩红血块。

季寻砚死了。

玄微毕生不敢提高修为，因为一旦修为提升，就会被天地法则发现，将他排斥出去。

他看着珍珍的孩子长大、珍珍的孙子长大、曾孙子长大。小兔子也有了一窝一窝又一窝。

直到玄微的身边都是兔子；直到曾曾曾孙子忘了许安然；直到许安然的墓碑除了他，再也不见后人来祭拜打扫，玄微才终于停止了强行违背天道、自蚕般庇护许安然后代的行为。

他来到许安然的墓前，仔仔细细地打扫，指尖鲜红的血液涌出，一遍又一遍地在墓碑上描摹加深着许安然的名字。

苍白的指尖一寸寸抚墨着石碑。

他还想着那句话，想着许安然最后和他说的那句话。

他想要去地府找许安然了。

玄微将养的兔子一只只安顿好，而后在许安然的墓前自纱了。

他成了地府的一只疯鬼。

每次轮回都要等到最后一个，一遍遍看过前头每一人的容貌，轮到他才肯安心度桥；不肯洗刷记忆，甘愿顶着记忆承受万川河的蚀骨之痛；每次投胎到达下界，一察觉到此界没有所想之人的气息，就自湮重回。

魂魄在一次次转世重回中腐蚀得越发稀薄。

执念在一遍遍中加深。

他发疯了般寻找许安然的转世，想要如愿再次与许安然见上一面。

他想到了许安然失去了眼睛，是靠着他魂魄的神识才能重新看见。

他担心许安然来到地府，会看不见。

于是将自己一边的眼睛挖出，放到沸腾炽热的万川河中，经受侵蚀，期盼着许安然什么时候来到。

只要许安然一经过，他就能发现，他就能成为许安然的眼睛。

可是没有。

他不知道他在地府度过了多少年。

可能几十年，也可能上百年了。

他留在万川河水里的眼睛早已爬上了青苔。

他成了地府有名的疯子，日夜游荡在奈何桥边。睁着一只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来来往往度桥的每一人。

日子久了，地府昏沉的混沌之气将他的记忆消磨得七七八八。他也记不清为何要站在这里了，只是身体趋势着动作，机械地一天天等候着。

直到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沉寂已久的心脏终于开始恢复跳动。

“不是说登出了吗？怎么现在来到了地府？”许安然歪头和系统碎碎念、嘀嘀咕咕。

原本还在报幕的系统瞬间卡顿噤声。

许安然不明所以抬起头，在脱离任务后望见熟悉的任务对象，彻底失去了在小世界中的一切伪装。

表情惊愕、神情呆滞地望着眼前狼狈至极的男人。

“你……怎么怎么……”

话音落下，凝聚在对方身前如雾的执念刹那间荡开，为魂体清扫出来一条道路。

男人俯身弯腰。

许安然眼睛吓得匆忙闭上，疯狂在识海中call系统、疯狂摇晃系统，尖叫抱头疯狂询问死遁后被任务对象抓包怎么破啊啊啊？！！

头顶的发丝传来轻轻晃动的感觉。

对方眼睫低垂，隔空亲吻了下他的发丝。

许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