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眼缝间瞧见对方拿出了捆猪仔的绳索，隐约还有血迹残留在上。

他听到了对方在试探性地喊他，拿着绳索、慢步悄声靠近。

啊……

原来还是利用吗？

应该是发现了他容貌一直不变，以为他会长生不老，来抓他了。

随便吧……他也活得够久了，太无聊了这样的生活。

几滴湿热的血珠喷溅到了他的脸上。

许安然缓缓睁开眼，接着被一个熟悉的身影紧紧抱进怀中——是季寻砚。

季寻砚眼瞳中全是他，先前黝黑的瞳仁不知为何变成了浅灰色，在那轻轻颤动着，手也抖着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掉喷溅在脸上的血珠。

两人距离近到这种程度，许安然却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季寻砚语速特别急、无比苍茫慌张，四处检查他的身体有没有受到伤害。语序颠倒、逻辑不清地说着什么他后悔了，说他现在找到了新的办法，说他可以将他重新变成人。

“不用变回人类了。”许安然轻轻说道，声音很哑，几乎听不清。

许安然早在选择山林居住时，就选了临近溪池而居。

他真心实意地笑了，像是回到孩童般，“我好累，反正到了这个年纪，我也差不多该死了。”

水花四起，飞溅到季寻砚脸上。

季寻砚识海刹那空白了一瞬，整个脑海都被许安然跌进溪水的身影占满、炸开！

他忘记自己这具的身体是木头做的，还是腐烂的木头做的，无法在水里待太久，更别提完全浸泡在水里了。

季寻砚疯了般一头扎进水中，越过重重水的阻力仓惶拉住许安然，拼命地想要将许安然给带上水面。

腐木彻底浸饱了水，变得更加沉重。

季寻砚往下跌去。

他一开始是仓惶地想要拉住许安然往上漂浮，现在是仓惶想要拉着许安然松开抱住他的手。

他看到了许安然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感受到了许安然的身体越来越冷，原本还能绷紧力气抱着他的手也逐渐松开。

季寻砚疯了般榨取自己的魂魄使用术法，胡乱地捧着许安然苍白的脸颊，想要唤起许安然的求生欲，想要带着许安然往上游去。

溪水震颤。

许安然在水中睁开了眼睛，望向他，眼中泪水刚一涌出，就被迅速融进水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表情平静怅然。

许安然见面后第一次死死抱住了他，抱着他的腰、揽着他的肩背，不肯松开手。

他拖着季寻砚，坠进深潭。

谭底溪石遍布。

季寻砚揽住许安然，将他护在怀中，调换了个位置，腐木做的身体瞬间与溪石相碰，凹陷下去了一大块。

两人紧贴着，季寻砚一直能够感受到的心跳平息了。

季寻砚有点抖。

他的手有些举不起来，残缺的手臂抬起，摸向了许安然的脉搏。

停了。

很安静。

季寻砚以为是自己手太抖的原因。

另一只手紧紧攥住那只贴着许安然脉搏的手，指尖用力到手臂往下凹陷。

依旧没有声音。

他的头轻轻贴在了许安然的心脏处，只听到了涌进对方身体里的水液在不停晃动。

他想要用之前的术法治疗许安然，但是却没有用，没有丝毫作用。许安然已经被他改造成了活斯人，曾经面对活人的治疗术法对许安然起不了任何作用……

远离人群、每天孤寂坐在山间看着日出日落的许安然；孤零零一人带着面纱斗笠、遮得严严实实下山的许安然；太久不和人说话，声音干哑难辨，被小贩驱赶的许安然……

[我在这个过程中因此对你产生的感情算什么？我在这份可笑感情中的主动算是什么？！]

[所以你就隐瞒我，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将我变成了这个样子吗？!]

[我好累……]

[反正到了这个年纪，我也差不多该死了。]

流泪的、痛苦的、沉默的……最后聚集到许安然落水前那张释然的面容上。

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