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四十八
东院正房内，晨光微熹。
鸮站在铜镜前，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他今日依然穿了一身惹眼的绛红长袍，未著甲胄，未配刀剑，身形看著依旧精瘦，那一身醒目的颜色，衬得肤色在晨光下透著几分不见天日的文弱。
他在耳上的头发上别上夏兰时给他的银发饰，几条细碎的长银链垂下，他将其编入发丝之中，一如日常。
单看这副模样，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斯文的客卿。
夏兰时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眼底难掩担忧。
「鸮，殿下拨给您的那四十八人，皆是从亲卫、暗卫与北境各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刺头。他们骨子里傲得很，只服强者。你这手无寸铁地过去，若他们出言不逊，或是暗中使绊子……」
夏兰时顿了顿，还是说道：「要不，我还是陪你走一趟吧？有我在，他们多少会收敛些。」
鸮将黯色腰带系好，腰带上系上夏兰时给他的小香囊，转过身，那双如寒潭般平静的眼眸看了夏兰时一眼。
「不必担忧。」他语气淡淡，甚至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轻松笑意，「对于驯服悍马，我颇有心得。」
夏兰时眉梢微动，摸不清他这句「驯服悍马」是否有何深意。
鸮已在他额上轻吻，然后径自推开房门，步入清晨的薄雾中。
◆◇◆◇◆
北境行署内秘密训练校场。
四十八名精锐早已列队完毕。
他们虽站得笔直，但眼神间的交流却泻露了各自的心思。
这群人来历各异，有北境军中百战余生的老兵，有肃王嫡系亲卫中的刀客，还有暗卫营里擅长隐匿的影子。
他们都接到密令被抽调至此，却无人知晓这支队伍究竟要执行什么「特殊作战任务」。
而当他们得知，未来的训练官竟是那位来历不明，平日里总跟在夏长史身边转悠的「六出先生」时，质疑的种子便在众人心底生了根。
队伍中，低微的私语声在暗流涌动。
「听说这位六出先生是海外来的客卿，深受殿下信任，连夏长史和苏参军都对他礼让三分。」
「可他在军中毫无战功，平时连刀都没拔过，他若真有本事，为何从未在军中露过一次身手？」
「或许人家根本不是靠刀吃饭的谋士罢了。观望著吧，若真是个不会带兵的草包，老子明日就请调回营。」
这时，鸮神色寡淡地走进了校场。
他没带护卫，也没任何排场，就这么走到四十八名煞气逼人的精锐面前，站定。
几名暗卫营出身的人暗自讶异，他们竟没有听到什么脚步声，甚至感觉不到气息，仿佛刚才走过来的是一缕幽混。
全场肃静，数十道锐利、审视甚至带著几分不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鸮身上。
鸮没有急著说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排的每一张脸。
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像是在打量一件件物品，不冷，却没有温度。
「武器，放下。」
鸮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队伍里顿时起了微小的骚动。
有人愣住，有人皱眉，有人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过了片刻，才有一两个人迟疑地将腰间的佩刀解下，放在脚边。
鸮看著那些没动的人，语气依旧平静：「我说的是所有人。卸甲弃兵。」
终于，一名出身北境军的百户贺重山忍不住跨出一步，抱拳道：「六出先生恕罪。我等奉肃王殿下之命前来，若是训练，自当听命。只是既然是军中操练，军人视兵器如性命，为何要先卸兵？」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之中最差的也是百战之兵，哪有上阵不带刀的道理？
鸮瞥了他一眼，淡然道：「因为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依赖手里的兵器。」
他缓步踱了两步，垂眼扫过地上的兵器。
「刀剑只是工具。你们自诩为精锐，是因为你们比别人会砍人、刀比别人快、箭比别人准。但你们若离了它便不知如何做事，那么真正让你们成为精锐的，到底是你们自己，还是这些铁？」
他停住脚步，眼神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真正的特殊作战，不是比谁快或准。而是──没有了兵器，你还能不能活著回来。」
贺重山眉头紧锁，显然并不服气。
「先生这般说辞，兄弟们怕是很难信服。凭什么教我们？」
整个校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这具看似单薄的身躯里渗透出来。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在尸山血海中爬滚过无数次、跨越过无数次生死边界的人，才会拥有的死亡气息。
前排几名对杀气最为敏感的暗卫，瞳孔猛地一缩，背脊竟不由自主地渗出一层冷汗。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文人能有的气息。
「我会选出你们，不是要精进你们的武艺。那种东西你们本身就有，不需要再浪费时间。」
鸮收起了那一瞬的威压，再次恢复成那副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不过，若你们想要切磋……」
鸮看著贺重山，「我不介意在课堂之外，陪你们过两手，你们随时都可以找我挑战。」
「此外，明日此时，你们全部的人来抓我。若抓不到我，明天全队加训。」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抓他？
这人到底哪来的自信，能逃过四十八名精锐的围捕？
鸮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转过身，指著身后的几口木箱。
「从今日起，从现在起，你们过去学会的东西，有一部分必须忘掉。」
「忘掉你们以前在军中引以为傲的编制。现在你们已被分为六队：『鹰眼』、『断脉』、『鬼影』、『猎首』、『破阵』、『传烽』。」
鸮淡漠地看著众人，声音低沉清晰：
「不要以为这是让你们分门别户去做单一兵种。在这支队伍里，任何一个人，侦察、潜肤、杀敌、撤退，全都要会。这六个队名，只是你们各自最强的战术功能模组，亦是整套作战体系的核心──」
「鹰眼，负责『看见』。不只看敌情与地形，更要验证情包真伪。你们是眼睛。」
「鬼影，负责『惑敌』。不只伪装渗透，更要让敌人拿到假的情包。你们是潜肤在暗处的影子。」
「断脉，负责『断其所需』。不只是烧粮，敌人的水、草、车、道、军械，凡是维持战争的经脉，皆可斩断。你们是掐住敌人咽喉的手。」
「猎首，负责『断其所用』。不问官阶高低，专挑敌军少了便会瘫痪的核心节点人物敲掉。绝对的机动打击主力。」
「破阵，负责『阻其所行』。毁路、设障、反骑兵，让敌人走不动、跑不起。」
「传烽。」
他抬起头，看著被分到这一队的八个人。
「负责『联我所知』。别以为你们只是跑腿的传令兵。在这六队里，你们是中枢。无论下雨浓雾，你们是整支队伍的神经，决定这张网什么时候撒，什么时候收。」
鸮停顿了一下，眼神无比凌厉：
「名字只是方便你们记，别把自己困在名字里。鹰眼的人要会杀敌，猎首的人也要会传讯。若离开了自己的队伍便什么都不会，那你们不是精锐，只是六个会走路的工具箱。」
「现在，上前领取你们的任务与行囊。」
每个人只分到了一个小包裹，里面只有：几枚铜钱、一条布带、一根短绳、一个水囊。
没有武器，没有军牌。
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任务地点分别在京军西北营、西南营与南侧新营之中。你们要在日落之前，完成各自的任务，并回到此处。」
鸮看著这群仍有些发懵的「精锐」，冷酷地宣布了规则：
「这次任务，不许伤人。不许暴露身份。不许向军中求助。」
「可以骗，可以偷，可以绕路。」
「任务失败者，扣分。伤人、擅自行动、暴露身份者，扣分。逾时者──本次任务直接判定失败。」
鸮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至于你们是否还配留在这支队伍里，等我今晚看完名册再说。」
有人忍不住问：「若任务本身有问题呢？」
鸮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证明你们连发现任务有问题的能力都没有。」
鸮没理会这群人仍有些迷惘的眼神，直接下令：
「出发。」
◆◇◆◇◆
四十八人很快消失在校场。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考验武艺与潜入能力的测验。
殊不知，他们踏入的是一个布满陷阱的心理迷宫。
鸮太了解这些人了。
他甚至知道这四十八人中，谁遇到困难会硬扛，谁会找捷径，谁会把错误情包当真，谁又会为了完成任务牺牲撤退机会。
西北营外，『猎首队』隐蔽在暗处。
他们的任务是：【取得西南营『周成』身上的木牌】。
他们费尽心机潜入，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一名自称周成的人。
他们上前试探：「你是周成？」对方点了头，他们便设法摸走了木牌，自觉任务圆满。
但在鸮的判定里，他们失败了。
因为军中有两个周成，其中一个是鸮刻意安排的假货。
「猎首，是要断其所用。你们要确认的不是名字，而是那个人在军中所承载的真正功能与身分。情包绝不能只靠单一来源。」
这是鸮给他们的「情包核实」陷阱。
西南营内，『鬼影队』的任务是：【让士卒黄得志把铜钱交给你】。
他们有人试图直接偷窃，有人试图武力威胁，有人试图利诱汇陆。
但鸮的评价无情而精准：
「鬼影的核心是惑敌与心理caonong。你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拿到铜钱』，但真正的鬼影想的是──『怎么让他心甘情愿把东西当成礼物送给我』。」
而在西北营外，『鹰眼队』正趴在远处的草丛里，执行【纪录西北营的兵力调动】任务。
他们将人数、换防时间、巡逻路线、甲胄样式甚至火把数量，纪录得精准漂亮，自觉情包万无一失。
但在鸮的眼里，他们依然失败了。
因为那群重甲兵人数固定得毫无变化，换防时间规律得过于刻意，甲胄磨损程度完全不一，甲胄磨损程度完全不一，有人的护臂干净得不像久经操练，有人的靴底甚至没有长途行军留下的泥痕。
鸮摇头评论：
「鹰眼要的是『看见真相』。你们纪录的是穿甲的人，我记录的是能打仗的人。你们只记录了自己以为重要的东西，却从未验证过眼睛看到的真伪。」
南侧新营，『传烽队』看著任务清单上分散在三个营区的情包点，陷入了绝望。
如果六个人一起跑，日落前根本来不及。
直到队正猛然醒悟，传烽的定位是中继与时序校准。
他们迅速拆分人员，建立临时通信站，用光的反射与约定的暗号进行传递与时间对齐，而不是死板地一同奔波。
南侧新营的边角，『破阵队』满头大汗。
他们的任务是：【阻断西南营后方的一条运水小径至少一个时辰】。
这群壮汉试图用手挖断道路，或者砍树来挡路，但由于没有工具，进度极慢，日落前根本无法完成。
「你们不是工程兵，破阵的本质是阻其所行。」
鸮的笔记上冷冷写下：
「那条路旁有废弃的木架与泥泞地，只要把空水车与拒马推倒卡在狭窄处，就能让敌方骑兵与辎重瘫痪。我要你们学的是利用环境反机动，没有工具的时候，也能利用环境让敌人付出代价，而不是硬拼气力。」
最要命的，是『断脉队』。
他们拿到了一个无比精确的目标：【取得西北营粮仓，第三库乙字架上的一封密信】。
他们在潜入过程中，甚至找到了「粮仓库房草图」，路过的兵卒口中也证实了「第三库」的存在，这让他们对任务真实性深信不疑。
然而他们在粮仓附近搜寻了两个时辰，却发现那些所谓的「证据」全都是鸮一手伪造的，西北营实际上根本没有第三库。
他们陷入了「继续找」还是「承认失败撤退」的痛苦挣扎，最终选择了死耗在原地。
鸮淡淡评论：
「断脉队要动的是敌人的血管，但敌人也会给你足够多的假讯息来护住动脉。发现任务疑似虚假，明知情包有问题，却还因为不甘心失败而死耗在敌营，这是愚蠢。」
这一切，全都在鸮的眼皮底下。
京军三营外的一处高楼角楼上，风轻吹著鸮的绛红长袍。
他平静地取出一件形制奇特的黑色双筒物事，置于眼前。
远处因为伪装失败而被迫强墙逃窜的人影、以及粮车旁假扮老卒观察纪录的自己人，皆在镜头下清清楚楚。
角楼下方路过的小队有人远远抬头，疑惑地嘀咕：「六出先生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鸮顺手将望远镜收起，掠过手腕时，随意瞟了一眼腕间那块精密的时规。
他不需要跟著，这张网，他早已经织好了。
◆◇◆◇◆
夕阳西下，残阳似血。
校场上，四十八人陆陆续续归来。
有的人满脸自信，手里攥著任务物品；有的人一身狼狈，沾满泥水；有的人则是满脸灰败，两手空空。
鸮站在夕阳下，没有鼓掌，没有表扬，也没有责骂。
他看著面前这群人，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今天，不是考你们能不能完成任务。我是在看，你们遇到不知道的事情时，会怎么做。」
他看著前排的贺重山，开口问道：「你们为什么回来？」
有人大声回答：「因为先生让我们日落前回！」
鸮摇头：「错。」
有人回答：「因为任务完成了！」
鸮依旧摇头：「错。」
最后，贺重山咬著牙说：「因为我们不想输！」
鸮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灵魂：「也错。」
他指著脚下的土地，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我要的是你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回来。」
「任务完成，但回来的路上被三个人看见了脸，这叫暴露，小队失败。」
「发现任务目标是假的，或是情包根本有误，却因为不甘心失败而死耗到时间结束，这叫愚蠢，小队失败。」
「为了取得一件死物，险些让同伴折在营里，这叫本末倒置，小队失败。」
鸮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这些骄傲的精锐心上。
「你们不是刀。刀只知道往前砍。你们是手，更是脑。」
「该握刀的时候握刀，该放刀的时候放刀。要自己思考。」
鸮停顿了一下，那双冷淡的眼眸扫过所有人，将这支队伍未来的灵魂，重重砸进他们心里：
「记住，你们不是用来送死的。」
「任务可以失败。」
「人，必须回来。」
四十八人震撼地站在原地。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男人，对战争和兵的理解，与他们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从来都没有人对他们说过任务可以失败，但必须活著回来。
这不是要求他们软弱逃跑，而是要求他们绝不能把「牺牲」当成完成任务的理所当然。
鸮缓缓合上手中的名册。
「今天，我已经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致命伤在哪里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明日开始，改掉它。」
他淡淡补充道：「骨头不拆，以后疼的是你们自己。」
直到这时候，这群人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这段期间，所要面对是何等的魔鬼训练官。
◆◇◆◇◆
入夜，东院书房。
夏兰时看著鸮坐在灯下，仔细地整理著那份四十八人的考核纪录，忍不住问道：「今日结果如何？」
鸮笔尖一顿，头也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不错。」
夏兰时顿时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以这些刺头的性子，今日必定是一地鸡毛，没想到鸮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不错？」
「嗯。」
鸮翻过一页纸，看著上面那些熟悉的名字，声音轻得仿佛消散在夜风中。
「比我第一次遇见他们的时候，好多了。」
夏兰时神情微怔，随即意会到，这四十八人皆是鸮「曾经」所认识的人。
只不过，这些人现在并不记得鸮。
鸮的视线顺著一行行名单滑落。
他握著笔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住。
笔尖悬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夏兰时察觉到他的异状，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鸮语气平静如水，将那一页名册轻轻翻了过去。
但在垂下的眼帘深处，鸮的眼神却有了一瞬极淡的黯然。
他还记得这个人。
上一次……他死得太早了。
◆◇◆◇◆
翌日清晨，晨雾如铁灰色的幔帐笼罩著秘密校场，寒意刺骨。
四十八名精锐列阵而立，气氛肃杀得仿佛连呼吸都能结冰。
仅仅隔了一夜，他们站立的姿态与眼神已与昨日截然不同。
如果说昨日他们看鸮的目光还透著桀骜与审视。
那么今日，眼底则沉淀出了如临大敌的警惕，以及骨子里被彻底被挑起的狂热与不甘。
鸮今日依然穿著那件极为惹眼的绛红圆袍，墨发随冷风狂舞。
他负手伫立于将台之上，如寒潭般的眼眸掠过台下一张张紧绷的面孔。
「昨日，是我看你们。」
鸮开口了，语调平淡得像在闲话家常，却让全场人的心脏为之一紧，「今日，换你们来看我。」
「今日的任务只有一个──抓到我，并将我带回这座校场。」
此言一出，四十八双眼睛犹如暗夜中点燃的火把，瞬间亮起。
百户贺重山一步跨出，沉声如雷：
「先生智谋无双，但既然是实战演练，规则须得说清。若先生随意调用王府卫队，或是藏进军机要地，我等纵有千军万马也无可奈何！」
鸮垂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规则由你们来定。」
众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各队队正立刻聚拢低语。
不过三息，贺重山双目如炬，当即高声开口提出条件：
「第一，先生绝不可踏出临北城半步。」
「第二，不得进入军营、行署等任何军政禁区避祸。」
「第三，不得伤及无辜百姓，亦不得损毁城中分毫设施。」
「第四，绝不可向殿下、夏长史或苏参军求援！」
「第五，先生只能使用城中市井可见的普通物资，不得动用官府势力。」
「第六……」贺重山咬紧牙关，死死盯著鸮，「先生必须被我们『亲自押回』这座校场，才算任务终结！」
「可以。」
鸮毫不犹豫地应下，嘴角的笑意转为一抹玩味的弧度。
「全依你们。那我再送你们一条：今日我不使用任何超乎常理的利器或奇门装备，只凭这座城，和你们能用的一切。」
贺重山紧追不舍：「时间呢？！若先生藏在民居死角缩著不出我等搜上三天三夜也是徒劳！」
鸮抬起手腕，指尖轻点著那块反光的时规，冷然宣布：
「现在是卯正。我给你们一刻钟提问，其余时间归你们布署。辰初一到，我会踏出校场，猎局正式开始。」
「你们必须在酉初之前，将我带回这里。过时即败。」
「酉初之前，押回校场……好！一言为定！」
贺重山重重抱拳，骨节哢哢作响。
鸮微微一笑，笑意却冷得彻骨。
「你们可设伏、追踪、欺敌，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把我带回来。但记住，你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只会逃命的猎物。」
这是四十八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围猎」。
校场内的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拉断。
六队队正聚在一起，借用校场的沙盘进行著严密的布署。
他们汲取了昨日各自为战的惨痛教训，这一次，尝试将六队的功能衔接起来：
「鹰眼队」抢占城中最高的塔楼与几处主要路口的茶楼顶层，俯瞰全局，监控人流。
「断脉队」暗处，锁定全城水井、饭舖、衣铺，试图切断先生的补给与休憩点。
「破阵队」携带木板、推彻，随时准备在街巷关键节点建立临时封锁线。
「鬼影队」化整为零，混入市井人群，负责近距离辨识与跟踪。
「猎首队」作为绝对的主力机动打击群，分成三组在城中巡逻，一旦确定目标便实施强袭包围。而「传烽队」，则被摆在了核心位置──八名传烽队员分散在各队交界处，利用手势、短哨、特定店铺挂出的布条，甚至车马停靠的节点，构建起一张覆盖半座临北城、却又难以察觉的情包网。
辰初一到，战鼓无声敲响，大网轰然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