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二百零二章 不雨棠梨，归匣金梅
忘尘坞的书房内透著如常的静谧。
春日的晨光穿透半开窗棂，斜落在案头的一方端砚上。
巫玖凌伫立在书案前，安静地看著眼前那位两鬓已然斑白，身形佝偻的文士。
恍惚间，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墨香缭绕的早晨。
「玖凌……」
谢秋禾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看著眼前这张脸，干枯的手指紧紧攥著袖口，抖得几乎难以自控。
三年前巫家倾覆之时，他因返乡丁忧而躲过一劫。
后来京中噩耗传来，他一介无权无势的穷酸书生，连回去收尸的勇气都没有，怕自己一回京就立刻被捕，只能改名换姓，瑟缩在偏远的村落，以教书与帮人写书信度日。
他无数次在梦境中看见，自己那位十三岁便考取院试资格、提笔文章便有风雷之气的得意门生，被草席一裹扔进了乱葬岗，化作泥土消散了。
但此刻，这个孩子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起初有人找上门来时，他还以为官府终于找到了他，要来抓他了。
他当下差点拔腿就逃。
后来听闻前因后果之后，决心冒险亲自来看一看情况，他想亲眼确认，人是不是真的还活著。
谢秋禾反复打量著巫玖凌。
当年那个孩子已经长高了……肩背依旧挺直，只是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眉眼间的轮廓仍是旧日的模样，可当年那个眼神明亮如星的少年，如今眼底却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神情沉的仿若他人。
他已经听说了这孩子后来的境遇，为他实感不舍。
所幸如今蒙得逸王伸出援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深吸了一口气，本能地想端起昔日严师的架子，但干涩的嘴唇动了，最终全化作一句：
「……二公子」谢秋禾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眶瞬间红透，「活著……活著便好。」
巫玖凌垂下眼帘，整理衣摆，端正且郑重地向谢秋禾行了一个深深的弟子礼。
「先生。」
他的声音平静，举止挑不出一丝错漏。
只是那声被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先生」，泻露了些许这具躯壳下难以平息的波澜。
谢秋禾比他记忆中的模样老了一些、头发又白了一些，身形也更瘦了些。
他内心清楚，与巫家沾了边，谢秋禾当年若当时在，作为巫家的西席兼文书幕客，肯定逃离不了牵连进去。这些年想必也过得不轻松。
谢秋禾本来可以不必冒险过来，但他还是来了。
他以为萧霙只是帮他找授课的先生。
却不曾想到，萧霙帮他找来的，是他失去的一部分。
而谢秋禾也没放弃他。
萧霙坐在不远处的圈椅上，漫不经心地拨弄著茶盏的杯盖，静静看著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这对师生彼此的情绪稍稍平复，谢秋禾抹去眼角的湿润，他才将一杯热茶推向对面的空位，示意谢秋禾入座。
「谢先生是最了解你当年学业进度的人。」
萧霙抬眸看向巫玖凌，语气缓得仿佛只是在谈论日常，「有他为你重新梳理经史文章，你不必从头再来。」
巫玖凌转头看向萧霙，眸光微动。
「除了谢先生，本王还另外安排了两个人。」
萧霙迎著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位曾在刑部与户部历练，精通大晟律例与时务策论；另一位出身行伍，口风极严，往后每逢双日，由他陪你将荒废三年的骑射底子捡回来。」
萧霙看著巫玖凌微微收紧的手指，语气中没有半分施恩的傲慢：
「谢先生自不必说。教时务的那位，当年欠过本王一个人情；教骑射的，只知道府里有位身分不能见光的公子需要活动筋骨。他们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更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
巫玖凌知道，这不是随意塞几个名师来充数。
萧霙知道他那失落的院试资格，更看穿了他骨子里从未真正熄灭的、不甘的野心。
他替他铺好了一条通往过去那条中断的路，给了另一道衔接路径。
只是这条路更加崎岖，并不好走。
能否走到尽头也是个未知数。
「人本王已经找好了，但学与不学全在你。」
萧霙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你若觉得累，或者不想走这条路，那便作罢。我会安排谢先生住在城郊小院，你想见他时，本王再另行安排会面。」
巫玖凌的目光落在案头的笔墨上，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满眼期盼却又不敢催促的谢秋禾。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漱玉轩的脂粉堆里腐烂。
可现在，那被抽离了三年的「重量」，正被萧霙一点一滴地重新放回他的掌心。
不是命令，而是选择。
萧霙把原本已经遗落的选项捡了回来，重新摆在他的面前，让他选择自己要的人生。
他没有立刻向萧霙谢恩，也没有惶恐地推辞。
他只是转向谢秋禾，脊背挺直，语气平静而笃定：
「先生，我三年未碰八股，当年您批注过的经义多半生疏了。今日第一步，先生打算如何考校我的底子？」
萧霙闻言，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那抹浅浅笑意，低头抿了一口茶。
午后的凝雨亭四面敞亮。
灿金的日影斜过飞簷，倾洒在亭外盈盈的水波上，碎了一池熠熠波光。
水畔几株梨花开得正盛，繁花似披雪，在和煦的金阳映照下剔透微芒。
穿堂风轻柔拂过，吹落了无数洁白花瓣，在地上和水面铺了层薄薄的碎雪，也捎来了淡雅的清甜幽香。
这里没有丝竹管弦的喧闹，亦无成群侍女环绕的拘束。
青石桌面上只随意搁著几碟精致巧口的茶点，以及三壶绵甜醇香的上好桂花醑。
融融的金色暖阳落在素净的酒盏上，折shechu慵懒而惬意的闲适光影。
「总算肯露面了？近两个月连个人影都摸不著，我还当殿下准备出家修道了。」
郑世轩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坐在萧霙身侧的巫玖凌身上。
温少琛平淡地吐了句：「若非我递了帖，真不知要等到驴年马月，才能再见到殿下。」
上官明豫手里把玩著一柄紫竹折扇，笑吟吟地接过话头：「难怪近来烟花地里都请不到逸王殿下，原来是府里藏著娇客，自然不愿出门应酬我们这些俗人。这回总算肯把人带出来见我们了。」
上官明豫看向坐在萧霙身侧的巫玖凌。
「你们今日来本王府，是来叙旧的，还是来盯著别人看的？」
萧霙懒洋洋地倚著凭栏，连眉毛都没抬一下，随手拿扇骨敲了敲石桌，语气散漫，「这位是月晞。」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交代来历，也没有刻意的维护。
空气安静了一瞬。
关于萧霙近来闹出的事情，早在京城里沸沸扬扬传了无数种版本，当中尤以风流王爷初坠情网，包下了漱玉轩头牌男倌的消息传的最多。
当初这消息传到他们几人的耳里时，他们还当是哪个人造的谣，萧霙过去可不曾去过南风馆。
直到后来，逸王和男倌游河时坠河、画舫被烧死了人，接著是萧霙被皇帝命令入宗人府整理旧档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时，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但今日，他们不是来当面质问萧霙究竟在搞什么。
就只是过来看一眼萧霙而已。
众人有几分好奇地打量著那位传闻中的「月晞君」。
今日他穿了一身牙白底色缀著薄红渐层的常服，长长墨发仅用一根素银簪简单挽起，规规矩矩地穿好鞋袜。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迎著四人打量的好奇目光，神色从容地微微颔首致意。
看上去除了长得格外好看，有著一股独特的气质之外，余下就和寻常世族公子没太多差异。
萧霙的态度看上去也不像将月晞君视作宠妾。
但他们也暂时摸不著萧霙的心思，决定选了个最安全的方式看待这位特别的人物。
暂且将其视作萧霙的另一位新友人。
月晞君则本能地在心底盘算著这四个人的身分与可能的试探。
在漱玉轩里，每一个投向他的目光都带著估价或权衡。
他原本以为，萧霙的「朋友」或许都是些利益纠葛的朝臣，又或是逢场作戏的酒肉之交。
但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话题的走向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前几日家里老爷子又催著相看，我这几天连家门都不敢进。」
郑世轩苦著脸灌了一口酒，转头向萧霙抱怨，「殿下倒是清闲，改天借我个客房避避风头？反正您这王府大得很。」
「本王拒绝。」
萧霙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你若住进来，郑阁老明日就能把参本递到父皇案头，说本王带坏郑家子弟。本王惹不起。还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本王清闲了？」
他日日得去宗人府点卯，回来还得处理王府的事，最近每天都睡眠不足，如今与「清闲」这二字根本沾不到边。
「就是说，」一旁的温少琛安静地替众人添酒，淡淡地补上一刀，「你若住进逸王府，不出三日，满京城都会知道郑家公子为逃婚连脸面都不要了，平白连累殿下清誉。」
众人闻言皆笑，郑世轩气得去夺温少琛手里的酒壶。
但见萧霙还跟往常那般开著玩笑，他们终于稍稍安心了些。
巫玖凌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不著痕迹地掠过这四人。
上官明豫言语风趣，总能恰到好处地活络气氛，却极有分寸。
郑世轩爽朗热闹，口无遮拦。
温少琛话不多，却总能精准地切中要害。
而坐在最边上的叶景茗，自打坐下后就一直捧著半卷残书看得入神，偶尔才抬头听几句。
萧霙既没介绍这几人的来历，这几人也没提自己的身分。
就好像身分背景在这里无关紧要。
这还是第一次，他初次印象不是从身份看起，去断定一个人的价值。
在这里，没有人追问月晞君的来历，也没有人拿坊间的传闻来调侃，更没有人把话题往朝局与权谋上引。
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久别重逢的旧友闲叙。
他们拿萧霙开玩笑，说话没大没小。
而萧霙也丝毫不以为意，偶尔嘲讽回去。
他们的对话里没有什么情包，也不是讨论什么计谋，几乎都是一些日常对话，甚至还有废话和玩笑。
月晞君终于放松了下来，明白了，这是一群真正认识萧霙的人。
「这《南华经》的注疏，似乎少了几页？」
一直沉默的叶景茗忽然微微皱眉，对著手里的残卷自言自语，「『齐物』篇连不上。」
「那是前朝末年的刻本，当年因为避讳，刻印时便刻意删去了『齐物』篇中的两段，并非缺页。」
一个清越的声音自然地接了话。
叶景茗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月晞君平静的目光。
「我幼时曾在家中书房里，见过前人临摹的完整碑文拓片，」月晞君看著他，神色坦然地探讨，「那两段的注疏与当今通行的版本略有不同，对『万物一齐』的释义更偏向避世。若叶公子需要，我稍后可以将那两段默写下来。」
话音刚落，月晞君自己心头微不可察地一顿。
没有自称「月晞」，没有端起那副完美无缺的假面，没有把这当成一场需要步步为营的交锋，也没有把这句话当成一句用来讨好或试探的筹码。
只是单纯地在谈论一卷书。
叶景茗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遇到同道中人的喜悦溢于言表：「当真？坊间传闻那个版本的拓片早毁于战火了，能留下临摹拓片也不简单。那便有劳公子了！」
一旁的上官明豫与温少琛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原本只以为萧霙难得带在身边的定是个绝色，毕竟萧霙爱好美丽之物这件事情他们早就知道。如今几句对话下来，才发现这皮囊之下，装著令人侧目的底蕴。
他们终于理解了，萧霙为何会把月晞君带在身侧的原因。
月晞君和他们刻板印象中的男倌完全不同，和他们一样都是正常人。
如此有才学之人，若真的陷于泥尘之中，那真的是太可惜了。
月晞君转过头，恰好看见萧霙正支著下巴，带著几分散漫与随意的笑意看著自己。
清凉的微风拂过亭台，捎来水气与花香，空气中尽是闲逸的氛围。
月晞君忽然意识到，在这个阳光正好午后，他第一次看见了逸王那层层伪装与面具之下，属于「萧霙」最真实自然的一面。
不需要算计，不需要防备，没有任何阴谋阳谋，只是与几个知交好友消磨一段光阴。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萧霙真正所追求的是什么了。
也了解了，今日他为何带自己参加这一场私宴。
见叶景茗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萧霙轻笑了一声，随手招来亭外候著的侍从，吩咐取来文房四宝。
不多时，上好的笔墨纸砚便在石桌空处一字排开。
月晞君不推辞，挽起一截莹白的袖口，提笔沾墨。
他微微垂眸，悬腕落笔，动作行云流水、沉静自如。
不过片刻，那两段缺失的「齐物」篇注疏便已跃然纸上。
几人心中暗暗讶异，方才月晞君说是幼时曾在家中临摹的拓片，没想到竟真能完整默出内容。
墨迹未干，叶景茗已如获至宝地捧起宣纸，眼底满是惊喜。
还未来得及细读内容，凑过来的郑世轩便先「啧」了一声。
「好字啊！」郑世轩随即故意拖长了音调，斜眼看向萧霙，「这字迹端正清骨、藏锋敛锐，瞧著多赏心悦目！可比某人那龙飞凤舞、连猜带蒙才能看懂的狂草强上太多了。」
上官明豫在一旁摇著折扇，笑吟吟地附和：「郑兄此言差矣。咱们殿下那字嘛……那能叫狂草吗？那是自有一番天地。」
「随心所欲，变化莫测，全凭造化。」温少琛端著酒盏，面不改色地接上了最后一句补刀。
连向来只沉浸在书堆里的叶景茗，此刻捧著宣纸，竟也认真地点了点头，语带打趣道：「正是。逸王殿下挥毫洒脱，写得『逸手』好字，堪称当世『逸绝』，依我看，日后不如就称其为『逸体』吧。」
听著好友们一唱一和的打趣，萧霙没好气地抄起折扇，轻轻往叶景茗头上敲了一下。
「好你个叶景茗，连你也跟著他们合伙挤兑本王了？本王那叫不拘一格，自成一派。再说了，本王若是端正起来认真写，定是不会输的，只是平日里懒得费那个心神罢了。」
「是，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逸体』自然是天下『逸绝』，当然是『不拘逸格』、『自成逸派』。」
郑世轩几人闻言，顿时毫不留情地哄笑出声。
看著这群挚友毫无架子地互相拆台打趣，巫玖凌眼底的防备与警惕彻底消融，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亭内的气氛一时无比轻快，伴著桂花醑的绵甜与清雅墨香，悠然地散入春风之中。
几瓣梨花飘来，落在石桌上，一瓣落在月晞君的头发上。
萧霙转头时看见，自然而然地抬起手将花瓣取下。
月晞君察觉动作，抬起眸子时，正好撞进那含著三分笑意与七分情意的桃花眼里，不觉地心口仿佛被根羽毛轻轻撩过，带起一阵陌生的感觉，以及莫名的心慌。
他随即垂下了睫羽，低声道了句：「……多谢殿下。」
赶紧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醑在舌尖漫开，又一梨花瓣落在残酒上，酒液轻晃。
二人间的互动自然落入众人的眼中。
几人瞬间在自己心底原本写下「月晞是萧霙的友人」这段情包，默默打了个问号。
日落时分，几位友人尽兴而归。
郑世轩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道：「下次再两个月不露面，我们就直接砸王府的大门了！」
温少琛则看了一眼萧霙之后，才随著众人离去。
众人的身影步出月门，待月晞君也离去之后，蓝宁丞才自廊下步来。
他走到萧霙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禀报：
「殿下，先前吩咐留意的那支簪子，有消息了。在邻州的一家当铺出现。属下已传信让暗线先行截下。」
萧霙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得干净，眼神幽沉。
「买下。」他没有半句废话，语气不容置疑，「速速送来，不要留下痕迹，并彻查典当者身分和去向。」
「臣会妥善处理。」
「还有，」萧霙低声道，「不必让月晞知道。」
「臣明白。」
夜半深更，书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
萧霙坐在案后，手里拿著刚由快马，连夜以最快的速度送进王府里的一只小木匣。
由于蓝宁丞的预判与提前部署，让这件东西在消息传回的当日夜里，便稳稳落在了他的书案上。
匣子揭开，里头静静躺著一柄黄金打造的梅花簪。
簪子的做工极为精巧，簪头的梅枝优雅伸展，数朵小梅花绽放其上，栩栩如生。
梅枝尾端垂著一条金细炼，链子末端缀著一颗小小的红色玛瑙。
这般款式精致讨喜，虽不是当下京中最时兴的新潮式样，倒像是数年前官家千金小姐们极喜爱的娇俏模样。
细看之下，那金面虽给擦拭得干净，边角处却带著几分日久的温润旧意，显然不是束之高阁的死物，而是曾被人经年累月、反复戴过的贴身旧物。
萧霙将簪子拿到烛光下，目光寸寸扫过，最终停留在最底下那片花瓣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像是幼童玩耍时不小心磕碰在硬物上留下的凹痕。
与他所知的情包相符合。
萧霙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凹痕，金属的冰冷触感顺著指尖传入肌理。
这簪子他找了有一阵子。
这可能是一次走投无路的典当，也可能是颠沛流离的逃亡中遗落的痕迹，甚至可能早已几易其主。
由于此物可能出现在黑市、当铺，或鬼市的某个摊位，甚至是金银铺的熔炉里。
他早前便让蓝宁丞留意，没想到真的找著了。
但正因为找著了，他反而不能全然放心。
这支金簪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东西或许是真的，或许是仿制品。
而人，也未必是真的。
他不敢断言，这不是又一次的诱饵。
即便为真，东西出现在邻州的当铺，人未必就在那里。
这支簪子无法证明那少女如今身在何方，也无法确证她此刻是否依然平安。
但至少，这冰冷的黄金证明一件事
三年来杳无音信的那名少女，确实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留下过活著的痕迹。
若这是真的。
他但愿这是真的。
萧霙将黄金梅花簪放回，缓缓合上木匣。
白日里凝雨亭的轻松闲适已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这支簪子背后那庞大而沉重的阴霾，以及尚未解开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