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安神
宗人府的中院最深处内库里，弥漫著陈年纸张与旧墨的气息。
萧霙坐在一堆泛黄的皇族亡故卷宗前，面前翻开著一本封面已泛黄的玉牒，他不禁揉著发胀的眉心。
案几上，铺著他亲手誊抄，整理出来的谱系图。
这张图上，画满了代表「夭折」的红圈，看得令人怵目惊心。
他算了下后，眉头紧蹙：
「……父皇竟有十九个儿子？」
萧霙手指按在纸面上，久久未曾移开。
这个数字就算放到其他朝代也不稀奇。
宫中对夭折的孩子忌讳太深，无人会主动提起，更无人敢冒然追问。
直到他在宗人府的玉牒上，看见那一长串冰冷的名字，才意识到──
这座深宫里，曾经有过这么多孩子都没能长大。
真正让他疑虑渐生的，是这三十三位皇嗣中，竟只有十三人活到现在，折损逾六成。
其中皇子存九亡十，公主存四亡十，夭折之率尤高。
这当中，还没算上那些连诞生都没机会的孩子。
起初，萧霙以为会看到某种统一的死因，但翻阅卷宗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卷宗上记录的死因各不相同：
──十皇子死于高热惊厥。
──五公主死于咳疾。
──有的则是脾胃虚弱、久病不治。
──有一个是落水引发的风寒。
──还有一人是因意外过世。
表面看起来，毫无规律可循，每个人都死于各自的「命数」。
然而，当萧霙将太医院的《请平安脉案》，与内廷皇嗣院的《起居注》交叉对照时，一个不起眼的词，如同幽淋般开始反复浮现在这些夭折皇嗣的过往里。
──「安神汤」。
「三皇子夜不安寝，太医院议以安神汤。」
「五公主惊梦，连服安神汤三月。」
「十皇子哭闹，御医进安神汤。」
在宫廷调养中，安神汤入药原本是一件十分寻常之事，单看方子并未有不妥。
但当萧霙将「服药时间」拉出一条长线时，背脊却莫名窜起了一股寒意。
这些死去的兄弟姊妹中，多数有一个共通点──他们自幼年起，便会因为各种「合情合理」的原因，比如：夜啼、受惊、体虚，被御医建议服用安神汤。
并且一喝就是数月、半年，甚至连年不绝。
更让人深思的，是这背后的这套「流程」。
大晟皇嗣年幼时多居于内廷皇嗣院，由乳母与保母嬷嬷照料，并非时刻跟在生母身边。
萧霙在一些残缺的起居记录中，看过乳母私下抱怨：「三皇子近日白日嗜睡」、「五公主食量锐减、精神不济」。
但在太医院最终呈交的正式医案里，这些异样却被一笔带过，只留下标准的八个字：「服药之后，安寝甚佳」。
从御医开方、内药房煎药，到内侍送药、乳母喂药、保母记录，这是一条严密的链条。
每个人都只负责自己那一步。
御医或许以为睡得好就是养病，乳母只是照章行事。
期间，太医院记录偶有中断，接著便是这些孩子在几年后，因「脏腑虚弱」、「突发恶疾」而亡。
那么，活下来的人呢？
萧霙的目光落在另外几个名字上：萧玚、萧衍、萧澂、萧瑾、萧琢、萧渊、萧溦……还有四位公主。
这些幸存者，多数有一段相似的经历──
他们的母妃，在他们幼年时便早早过世。
有的则是外戚失势。
而萧霙自己，则不属于这两种情况。
他的母妃尚在，林氏本就没有足以威胁谁的势力，也因此少有人将她放在眼里。
他在卷宗中看见，活下来的皇子，幼时也曾有过短暂服用安神汤的纪录。
但有的在失去母妃、更换掌事宫人或移居后，太医院关于安神汤的纪录便戛然而止。
也有些因不明缘故，途中停用了药汤。
或者完全没喝过安神汤。
他的指尖忽然在一行纪录上停顿：
【八皇子萧霙，二岁，夜啼不安，太医院议安神汤，二服而止。】
安神汤……他竟也喝过？
活下来的皇嗣大多符合──「短期、低频、停药、未曾」等规则。
他也在这范围内。
没有了安神汤，他们后来依然在宫中跌跌撞撞，甚至满身伤痕，但他们活到了现在。
萧霙看著纸上的归纳，没有立刻下定论。
因为还有少数几位从未喝过安神汤的皇嗣同样夭折了。
这说明，安神汤或许不是唯一变数，它更像是一把隐形的丈量尺。
萧霙心中生出一股冲动，想去翻东宫的纪录，确认太子幼时是否也曾使用安神汤。
若……太子从不曾服用过呢？
这个想法如毒蛇般盘据于脑海中。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还不能碰东宫。
一旦动了，父皇与太子皆会察觉，而他最担心的，是这条刚摸到的线索会就此掐断。
这满纸的死因，需要活著的人证。
当年负责喂药的乳母、看顾的保母、煎药的内侍，究竟还有谁活著？
◆◇◆◇◆
萧谊经过宗人府中院最深处内库门口的灯光附近，步伐微微一顿。
萧霙今日表示想整理皇族谱系图，他同意了。
在萧霙进入这间库房后，萧谊便随口下一道令：
──今日中院内库旧档归整，禁闲杂人等接近。
他并非有意偏袒萧霙，而是萧霙查的东西太深。
皇帝不会希望有旁人知道萧霙在库房里翻看了什么。
至于萧霙究竟在查什么，想要知道什么，萧谊不会主动去碰。
那是他守了几十年的界线，他并不想跨越。
◆◇◆◇◆
带著宗人府里的疑问，萧霙趁著请安的时机，去了一趟母妃的住处。
婉妃从锦盒中取出一颗颗枇杷，色如黄金，绒毛未褪。
她低头剥了一颗，露出嫩黄的果肉，递给萧霙。
「蕖州来的。」她说，「你外祖父让人捎的，快尝尝。」
萧霙接过，咬了一口。
酸甜爽口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带著江南水乡的气息。
他想起母亲曾说过，蕖州老家的院子里有一株百年枇杷树，每年四月结满累累金果，她小时候常常爬上去摘。
他虽不曾见过那株老树，但曾想过，若有一日能前往蕖州时，定要挑四月的季节去。
闲话家常间，萧霙装作漫不经心，随口问道：「母妃，儿臣幼时身体可好？太医院有没有让我喝过什么……安神汤之类的？」
琬妃剥枇杷的手略微一顿，有些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喝过啊，你两岁那年有一阵子夜里总爱哭闹，御医便开了安神汤。」
萧霙剥枇杷的手微微一顿。
「那后来……喝了多久？」他故作镇定问道。
「没几次。」
琬妃皱起眉头，似乎回忆起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那汤药邪门得很。御医本来交代乳母每日都要给你喂一碗，但你才喝了两副，白天便一睡就是大半日，怎么叫都叫不醒，整个人软绵绵的。御医还说是药效好，是在养精蓄锐。」
琬妃冷哼了一声：「娘看著心慌，哪有孩子睡得跟死了一样是正常的？便把那御医训斥了一顿，让底下人把药全倒了，没再让你碰。说来也怪，停了药，你倒也慢慢不哭了，乖巧的很。」
萧霙低著头，看著指尖染上的枇杷汁液，久久没有说话。
卷宗里那笔寥寥数字纪录是真的，却不是完整的真相。
他原本只是将那笔记录归入「短期服药、服后即止」的一类，并未多想。
如今想来，却有股令人发毛的寒意。
正式纪录上白纸黑字写著「二服而止」。
但母妃的记忆却告诉他是「要求每日一碗。」
「二服而止」不是医方自然结束，而是有人中途截断了原本可能持续下去的用药。
这个人，正是他的母妃。
琬妃不懂医理，她只是一名母亲，凭著对孩子状态不对劲的直觉，强行斩断了那条隐形的喂药链。
这个简单的决定，让萧霙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自己当年差一点，就踏上了宗人府卷宗里那条画著红圈的路。
如果当年母妃没有叫停，如果乳母照著御医的吩咐日复一日地喂下去……
萧霙在心里默默写下了一个胆寒的疑问：
这碗汤……究竟是在安谁的神？
◆◇◆◇◆
翌日夜里。
蓝宁丞走入萧霙的书房中，将一张发皱的纸条放在桌案上。
「宫里来的。」蓝宁丞低声道。
为了避免牵连琬妃，蓝宁丞动用自己在宫中的人脉，建立了另一条管道，让九皇子能透过这条管道向他们传递讯息。
萧霙展开纸条。
上面没有任何问候，也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张药方。
最末尾，用萧溦那清秀内敛的笔迹写了一句：
「宫中旧方，或有用。」
萧霙凝视著那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太快了。
他昨日才在宗人府摸到安神汤的端倪，今日萧溦的药方就到了。
萧溦在宫里掌握的消息网，倒是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萧溦清楚自己送出这张纸条，等于暴露了「我在暗中看著你」的事实。
但他还是送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彼此时间不多，他们没有互相猜忌、试探的本钱。
「这方子有何异常？」
萧霙将药方推给蓝宁丞。
「臣已让府医看过。他说这方子皆是常见的安神理气之药，剂量合乎医理，甚至称得上温和。」
他略懂得一些，但为了谨慎起见，他已经事先和府医确认过药方内容。
「所以，至少从这张方子看不出，有人在里头下了什么立刻致命的东西。」
萧霙喃喃道。
「目前从表面上看来，就只是一碗『正常』的安神汤。」
蓝宁丞续道：「若是宫中药方，会按身分不同，药材或有些『区别对待』替换，而有些药材是固定的。」
皇室的医疗与汤药，原则上由太医院供应。但实际的药材品质、御医关注程度、以及调养条件的优劣，会因生母地位与皇子公主自身的受宠程度而有明显差异。
他的指尖点向药方上「绛髓」二字：「绛髓属矿药，商队在采买运送时皆须严格登记。臣听闻，此药性烈，此物若用量过重或处置不当，极易伤人。虽常用于镇惊，但多为微量短用。」
他抬起那双没温度的眼睛看向萧霙，「绛髓并非没有替代品，然而，极品绛髓常被尊为贵重药材，常做为贡品供皇族享用。身分越是尊贵，用的绛髓品质就越佳，其纯度越高……」
说来讽刺，虽然有效用更好、更安全的药材可使用。
但有时这些皇室贵族们吃的不是「效果」，他们更在乎「价格」与「珍稀度」。
以前逸王府的珍药阁内也曾出现过几味矿药，当中便有绛髓，但后来都被他撤掉了。那种稍加不慎用量过多就会出事的药材，他宁可不用。
萧霙明白他想说什么。
他拿出自己的手记给蓝宁丞。
蓝宁丞翻到最新一页，上头写著：
「皇嗣三十三人，存十三，亡二十。死亡死因分散，然多数幼时长年饮安神汤。」
「三十三个孩子，死了二十个……」蓝宁丞低语，「这确实惊人。」
「这个数字本身不能当作定罪的证据，」
萧霙道，「真正让本王不安的，不是死了二十个，而是这些人的死法看似毫无关联，背后却有一套流程一直在重复。」
他声音寒如淬冰：「药方或许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谁让他们喝，以及喝了多久。」
看著那张药方，脑中忽浮现北境的传闻──那位能治好夏长史奇毒、平定北境时疫的苏大夫。
既然京城的大夫从药方表面看不出破绽，那么将这张方子送去北境，那位苏大夫是否能从医理上提供别的观点？
他想探一探，这位能让他七哥如此重视，甚至提拔为参军的神秘人物，究竟有何本事。
◆◇◆◇◆
远在北境雁归原的萧渊，从听雪阁通道收到了一封来自「广济行」送来的密信。
和上次一样，是连同帐册一起挟带进来的。
信上写著：
「查御药房旧帐，此安神方专供内庭髫龄小儿夜啼之用。按宫中惯例，少者耗药一季，多者耗药连年，用量甚巨。」
这封信表面看似药商对宫中御药房历年供货的耗损分析报告，实际上却将情包层层隐藏在商会帐册的假象之下。
大帐内，烛火闪烁。
夏兰时接过那张纸条，只扫了一眼，薄红的眸子隐隐含著一丝兴味。
他因为自身常年体弱，久病成医，具备较常人更多的药理。
这方子里所加的矿药太医院确实常用，但他深知药与毒有时是一体两面。
适量是药；过量或可成毒。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药方的药材种类上，而是深深定在了「连年」与「专供内庭」这几个字上。
「殿下，这封信……不是来给我们问诊的。」
夏兰时抬头，神色带著冷静与警惕，「送信的人知道宫里的底细，且知道的不是一般的宫闱秘闻。这是宫中药方，还是给幼小皇嗣用的，此人还清楚有人在长期服用。」
萧渊端坐在案前，沉声道：「却偏偏送到了北境。」
「这才是最值得深思之处。」
夏兰时思路极快地剖析道，「若只是发现某位御医开错了方子，或某个宫人下毒，送信人大可将线索交给大理寺、御史台。但偏偏绕了半个大晟，千里迢迢送到殿下手里。」
他略作思索，续说著：「很可能说明……这些管道都无法解决问题。」
在一旁的苏沐尘闻言，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配方。
他的目光落在「绛髓」二字上，眉头渐渐锁紧。
夏兰时看向苏沐尘，提出了一个问题：「苏参军，若抛开这张纸不谈，单从医理来看，若让一个发育未全的幼童将含有此类矿药的方子『连服数月、甚至数年』，在你们医者眼中，这意味著什么？」
苏沐尘神色严肃起来：「绛髓含有汞矿成分。在我们那里的医学观念中，对于器官尚未发育成熟的幼童，长期、反复地暴露于此类物质是非常危险的。」
他指著配方，向萧渊与夏兰时认真地解释：「它不会像剧毒那样让人服下后立刻暴毙，但若长期微量累积，可能会影响孩子的肾脏与神经系统，出现嗜睡、食欲不振、体质虚弱……等非特异症状。」
「最棘手的是，」
苏沐尘点出了最致命的一环，「以这个时代的检验技术，就算有人怀疑孩子状态不对，也极难将这种长期微量的服药史，与几年后孩子死于风寒或脏腑衰败，直接建立因果链。在医案上，孩子最终的死因只会写著『天生体弱』、『久病不治』，或者死于某次普通的风寒。」
他眸光严肃，低声道：「这份病历，会看起来『合乎自然』。」
萧渊静静地听著，眸光深沉如渊。
他尚未离宫之前，听过宫中夭折过许多兄弟姊妹。
那时大家皆以为是后宫阴谋或孩子命薄，因为每个人死得都极其「自然」，找不出半点谋害痕迹。
如今想来，那根本不是粗暴的下毒谋杀，而是以药物为掩护的长期侵蚀。
「只是杀一两个皇嗣，不值得费这么大的功夫去维持这样一条隐蔽的链条。」
夏兰时看著那张药方，说出了最冷酷的推论，「一条能跨越不同宫殿、不同掌事宫人、甚至不同御医，却能始终维持下去的流程……这更像是在『控制』。控制哪些皇嗣能平安长大，哪些枝叶会自然枯萎。」
这绝不是一个御医开一张方子就能做到的事。
大帐内一时陷入沉寂。
夏兰时看著那张药方，缓缓说出了更深一层的疑虑：「若有人耗费几十年在宫中做这件事……此人的意图，恐怕不只是为了削弱当前的皇室，而是想让正统的皇族血脉年深日久地衰薄下去……」
萧渊眸光骤然一沉。
若真如此，那便是有人在人为地剪除树枝，控制一棵树的生长，让某些不被许可的枝叶，自然地枯萎掉。
整个皇室枝叶的繁茂与枯萎，被悄然握在一双看不见的掌心中。
萧渊伸手拿起那封密信，指腹在信纸边缘轻轻一顿。
若广济行的背后，真的是那位远在京城的萧霙。
那他所触盆的秘密，就已经危险得不能再以寻常的书信往来处理。
他想起了萧霙落水的事件。
何况先前那些夹在帐本里的消息，本就未必只有他们看过。
广济行掌柜、帐房、伙计，甚至经手货帐的人，都有可能在无意之间见过其中片语。
萧霙若真是幕后传信之人，想必也早知道这一点。
但无论他是来试探，或者是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情。
既然已经知道了，便不能放任不管。
他对夏兰时说道：「给对方回一封信。不要留下把柄。」
夏兰时立即会意。
他善于模仿或改变笔迹，随即取来纸笔，但没有问那个「对方」究竟指谁。
信中并未写下苏沐尘关于现代医学的术语，而是将医理与情包逻辑提炼为几条可以直接执行的调查方向：
「望重新翻查旧医案。
凡幼年长期服此方者，核对其是否伴有长年嗜睡、食欲不振、体虚迟缓等症。并记其服药始末、停药时机及后续病情。
另将未服此方而有相似症状者一并列出，不必先下结论，仅看两者是否有明显差异。
再梳理历年皇嗣身侧人员：开方御医、抓药内侍、送药太监、喂药乳母及记录保母，查是否有同一批下层人员重复出现在不同夭折皇嗣之侧。
御药房帐册亦查同类方剂，不拘方名，将药材逐味比对，尤其留意同类矿物药材是否曾换名入方。
先记异处，勿急定案。若查有所获，再报。」
夏兰时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微微一顿。
萧渊看著那封信，沉吟片刻，又道：「最后添一句。」
「若京中另有旧帐往来，毋须再随货传递。交西街听雪阁分号的老楮掌柜经手即可。」
夏兰时眸光微动。
他自然清楚那条线。
那是听雪阁的暗线之一，西街分号的老楮掌柜，便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节点。
如今，殿下却主动把它留给了京城那头的人。
「若对方看得懂？」苏沐尘问。
「自然看得懂。」
萧渊眸色沉静，声音笃定。
「看不懂的人，只会当成商号之间另有一笔旧帐。」
整封信看上去，依旧只是一封商号之间往来的帐务指引。
只有真正知道的人，才会明白：从今往后，若有需要，便不必再把真正重要的话夹在广济行的帐本里。可直接走听雪阁暗线。
萧渊确认过内容后，说道：「按原路送出。」
夏兰时应声收信。
只是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一下。
「殿下。」
「？」
「若对方真的动用了这条线……」
夏兰时没有把话说完。
萧渊却已明白。
他垂眸看著桌上的药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那便证明，本王猜得没错。」
广济行背后的人，究竟是不是萧霙，早已不是今日才开始怀疑。
答案呼之欲出，只是以前没有证据。
所以两边都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
如今，他只是替那个人留了一条更干净的路。
至于那个人敢不敢走，就看他自己了。
他和萧霙之间此前并无信任关系，和陌生人几乎无异。
但萧霙虽不曾出手帮助过他，却也不曾做过任何有害他的事情。
如今若萧霙因为某个原因将手伸向危险的领域。
至少通过情包往来，他才能推断出萧霙究竟想做什么。
这封信随著原本的商帐路线送往京城。
表面上，它仍是一封寻常的帐务往来。
这封信是一份可以直接在京城展开调查的行动指引。
只要对方循著这三条线索去查，或许能从冰冷的死因纪录中，揪出那些隐藏在流程背后、至今可能还活著的关键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