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无声偏心
然而，萧如玉没注意到的是，夏子宸那看似扫向她的视线，不过是漫不经心地随意掠过，直到望向夏子宁，他的眼神才蓦然温柔起来。
他走向主位，向皇后恭敬行礼，嗓音清润儒雅，「儿臣见过母后，母后万安。」
皇后笑著正要开口，一道亮堂爽朗的声音忽地传了进来。
「哎呀，皇兄你别堵在门口呀！」
只见夏子煜随后从太子身后探出头来，跟著迈步进了殿，身上穿著的宝蓝色银绣云纹窄袖圆领袍，腰间系著条黑金革带，马尾高束，将他整个人衬得挺拔干练、朝气蓬勃。
他同样向皇后恭敬行礼，「儿臣见过母后！母后万安！」
皇后笑著应道，「好好好，都安，都安。来人，给太子和二殿下赐坐！」
早在兄长进门时便起身恭候的夏子宁，见二人行完礼，也笑眼弯弯地迎上前两步，微提裙摆福了福身，甜甜叫道：
「见过皇兄、二哥。」
夏子宸眼中满是温和的宠溺，微微点头，夏子煜则是顺手捏了捏妹妹的小脸，惹得夏子宁娇椿地瞪了他一眼，复又转身坐回皇后身边，亲密地揽住了皇后的胳膊。
而另一边的萧如玉早已极有分寸地自榻边站起身来，恭顺地退至下首肃立。
待两位皇子落座，皇后便温和地对萧如玉笑道，「如玉，这便是妳许久未见的表哥，子宸与子煜。今后在宫里都是自家人，妳便随宁宁一样，唤他们一声表哥便是。」
话音刚落，萧如玉便款步上前，姿态柔美地朝两人盈盈下拜。
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截如天鹅般细白纤长的脖颈，耳上悬著的明珠耳坠随著动作轻轻晃动，折shechu温润柔和的光泽，声音轻柔如绵：
「臣女萧如玉，见过太子表哥、二表哥。」
夏子宸目光往她身上一扫，神色毫无波澜，淡淡地开口应道，「表妹免礼，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束。」
一旁的夏子煜则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行了，快起来吧。」
得了两人的回应，萧如玉这才姿态端庄地应了一声「谢殿下」，款款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接著，皇后再度与萧如玉细声交谈起来，关切起南方的风土人情与国舅府的近况，夏子宁歪头靠在皇后的臂弯里，眨著明亮的双眼听著，偶尔娇声插进几句，总能惹得皇后与萧如玉掩面轻笑出声。
夏子宸则端坐于紫檀交椅上，手执茶盏默默听著，只有在皇后或宁宁主动提起他时才轻声回应几句。
这厢气氛融洽且温馨。
可另一边，夏子煜明显地有些坐不住，只见他一下转头看看窗外的夏景、一下百无聊赖地打量著皇后宫中的摆饰，可他看最多的，还是自家小妹那张笑得欢快明艳的小脸。
看著夏子宁身上那一袭精致的水红织金烟罗衫，夏子煜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悄悄伸出手指戳了戳夏子宁的手臂。
待夏子宁疑惑地将小耳朵凑过来时，夏子煜才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悄声打趣道，「宁宁今日穿得这般娇俏，跟个小花仙似的，该不会是为了压妳表姐一头吧？」
夏子宁闻言，小脸微红，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自家二哥一眼，用口型无声地反驳道，「才没有呢！」
「确定吗？」
「确——定——」夏子宁朝他皱了皱小鼻子，「二哥你别挑拨离间！」
见妹妹皱起小脸，夏子煜忍不住无声大笑起来，惹得夏子宁一阵无言，哼了一声后又转头去听说话。
正当殿内一片欢声笑语之际，外头忽地响起内侍尖锐而隆重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大殿内的欢笑声顿时一收。
众人纷纷离座起立。
夏子宸与夏子煜整了整衣冠，肃立迎候，萧如玉更是连忙垂首屏息，恭敬地退至一旁。唯有夏子宁眼角弯弯，拉著皇后的手，眸子里透著期待见到父皇的雀跃与亲暱。
只见皇帝身著一袭香樟黄团龙纱袍迈步而入，脸上带著随和的笑意。
「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皇帝大步走至榻前，抬手笑答，「都平身吧，今日休沐，在皇后宫里不必讲这些繁文缛节。」
说著，皇帝在主位坐下，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如玉身上，笑著开口，「许久未见，这便是如玉吧？快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萧如玉微垂著头，姿态优雅万分地缓缓抬眼，声音轻柔恭敬，「臣女萧如玉，叩见陛下。」
皇帝见她行礼如仪，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是个懂规矩的孩子。多年未见，倒有几分江南水乡的婉约姿态了。」
萧如玉心中微喜，面上越发恭顺柔和，轻声道，「陛下谬赞，臣女受宠若惊。」
皇帝接过皇后递上的清茶喝了一口，温和道，「妳远道而来入宫陪子宁，也是辛苦妳这孩子。朕这做姑丈的，自然不能薄待了妳。」
说著，皇帝对身旁的魏恒示意，后者便端出一盘御赐之物，上头放著一柄白玉雕海棠如意与一对金镶东珠手镯。
皇帝笑著道，「这海棠如意便赐予妳，盼妳在京中顺心如意。」
萧如玉连忙跪拜谢恩，「臣女谢陛下隆恩！」
皇帝摆摆手让她起来，转头看向皇后，眼中带上了几分温柔与随和，打趣道，「朕这做姑丈的礼给完了，皇后这做姑母的，想必也备了不薄的见面礼吧？」
皇后眉目含笑地瞥了他一眼，微嗔道，「皇上一赏便是玉如意与东珠，倒显得臣妾与孩子们准备的小玩意儿都薄了。」
「怎么会呢，只要是妳备的，自然都是极好的。」皇帝顺势在榻上轻轻握了握皇后的手，温和笑道。
皇后的脸颊微不可察地泛起一抹红晕，有些娇椿地抽回手，转头吩咐大宫女秋蓉，「就你会说……秋蓉，将本宫备的见面礼呈上来吧。」
「是。」
秋蓉恭声应道，随即转身取来早已备好的托盘。只见托盘上齐整地呈著一对精巧的点翠粉碧玺桃花簪、两件暗花细纹的蜀锦宫装以及两匹流光溢彩的鲛人绡，光彩耀目。
一旁的夏子煜见母后拿出礼物，也跟著叫宫人呈上自己准备的金镶红宝石花卉纹压襟。
这已是他好不容易从自己库房角落搜刮出来、适合送女子的玩物了——毕竟但凡有什么新奇漂亮的小玩意儿，他第一时间便全送去了夏子宁的寝宫。
萧如玉看著眼前这堆光彩夺目的赏赐，面上依旧维持著波澜不惊的端庄笑容，心中却暗暗一惊。
不愧是宫中，随意送出来的一份见面礼，便是千金难求的珍品。远的不说，单是那两匹光泽水滟的鲛人绡，连国舅府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分得一匹。
待皇后与二皇子的礼物都呈上来后，众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尚未表态的太子身上。
夏子宁率先好奇地凑到夏子宸身旁，眨了眨眼发问，「太子哥哥送了什么？」
「多宝阁的文房四宝。」
夏子宸淡淡地说完，朝旁边点了下头，立即有宫人捧著一只精致的匣子上前呈开，匣内齐整地放著一套花梨木镶银丝的文房套组，质地温润，典雅而考究。
「……」
夏子宁一时陷入沉默，好一会后才呐呐开口，「太子哥哥怎么都送人文房四宝啊……上次也是送了宁宁一套。」更别说不知收了多少组的二哥了。
夏子宸朝她瞥了一眼，语气淡淡却隐含笑意，「要不……孤再送妳一套？」
「不要不要！谢谢太子哥哥好意！」夏子宁立刻识相地摇头闭嘴，缩了缩脖子。
岂料皇帝见兄妹俩的打趣挺有意思，遂换他开口逗弄女儿，「不然换父皇送？」
「父皇——！」夏子宁娇椿地拖长了尾音，不依地跺了跺脚，连忙拉著皇后的袖子撒交避难，「母后妳看！父皇与皇兄联手捉弄臣女！」
皇后被她缠得满眼是笑，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好了好了，都快及笄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妳可是堂堂嫡公主，也不怕在妳表姐面前落了面子。」
皇帝见状哈哈大笑，眼中满是纵容。
夏子煜也在一旁捧腹凑热闹，「母后说得是，妹妹这般娇气，传出去看哪家公子敢娶！也就我们受得了而已！你说是吧？皇兄？」
夏子宸含笑颔首，「是这个理。」
「二哥！」
夏子宁气得转头瞪他，屋内顿时笑成一片，热闹温馨得如同寻常百姓家。
唯独坐在下首的萧如玉，虽然脸上仍挂著恰到好处的温婉微笑，却是一点话都插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