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无形之眼?续
临北城内的巷子里。
原本正按著既定轨迹朝著东南角走去的鸮，脚步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顿。
一股宏大且危险的震荡，如海啸般毫无预兆地袭上了他的灵魂！
──「门」在剧烈震动！
那一瞬间，鸮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某一个曾经死去的夜晚。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那并非实体的物理攻击，而是某种东西正在他的掌心之外，差一点被剧烈崩断的震荡。
有某个极为重要的人，在刚才那一秒，擦著死亡的边缘走了一遭。
支离破碎的光影画面，暴烈地掠过他的脑海，刺痛了他的头部。
鸮猛然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露出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看向城外伤兵大营的方向，脸色骤变，心脏剧烈地跳动著。
「……沐安！」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甚至连气息都忘了隐藏，转身化作一道残影，疯狂奔回行署。
◆◇◆◇◆
萧渊原本正与夏兰时、池半月站在地形沙盘前，指点著前线兵力移防与粮道布防的路线。
忽地，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是汗的暗卫敲门走入，单膝下跪，用最快的速度回报了方才在城外伤兵大营所发生的精密刺杀事件。
话音未落，萧渊原本冷静的眼眸深处，顿时掠过一抹疯狂杀意。
「苏参军可有受伤？！」
萧渊冷声问道，声音低沉得像是挤出来的，里面压著几乎再也压不住的暴戾。
暗卫深深垂首，连忙答道：「回殿下，参军大人无伤！」
听到「无伤」这二字，萧渊那紧绷的脊背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但眼底那一抹暴戾的血色杀意却并未退去，反而沉沉地压了下来，如同酝酿著风暴的海面。
人无事。
他的理智便以极快的速度归位，心中一张清理清单已悄然形成。
待暗卫退下后不久，重厚的大门再度被推开。
萧渊抬起头，就看到穿著一袭粗布灰蓝布衣的苏沐尘快步走了进来，而穆离与莫霏则面色严肃地跟随在其身后。
看到苏沐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萧渊眼底原本肃杀的深潭瞬间破冰。
他几乎是本能地大步跨了过去，动作猛得连沙盘边缘摆放的战术军旗被袖袍扫落地上，都未曾关注半分。
「沐安！」
萧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他双手扣住苏沐尘的肩膀，目光锐利如鹰隼，上上下下将他仔仔细细地扫视了整整两遍。
当他的视线落到苏沐尘那袭灰蓝布衣袖口与胸前沾染的血迹时，呼吸骤然一滞。
整个人甚至有一瞬失空的暴戾。
「你受伤了？！」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捏得苏沐尘骨头发疼。
即便刚才亲耳听过报告，但此刻一看见苏沐尘身上的血，他一颗心瞬间都提了起来了。
「璟渊，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苏沐尘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那股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连忙伸出手按住萧渊的手背，连忙低声安抚，「受伤中毒的是穆离，还有另一名军医。我连一根头发都没掉。」
萧渊依旧死盯著他，眼底的黑气翻涌：「谁碰了你？」
「没有人碰到我。」
苏沐尘直视著他的眼睛，声音放柔：「璟渊，你看著我，我真的没事。」
两人对视了数息。
直到亲耳听到眼前之人平稳的呼吸，感受到他体温真实存在，确认他确实毫发无伤后，萧渊手上的力道才松懈下来，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停了半息。
当转过身走向主位的那一刻，萧渊眼底所有的恐惧与失空的暴戾，统统在半秒内被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披上了北境主帅的森寒铁甲。
「说，究竟怎么回事！」
萧渊坐回主位，冷冷看向单膝跪地的暗卫莫霏与穆离，声音已恢复了冷静。
莫霏将遇刺的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回殿下。刺客共四人，皆未携带任何能追溯来源的信物与兵器。不活命，不突围，被擒拿的瞬间便启动双重毒囊自进，毫无犹豫。」
莫霏抬起头，语气凝重，「殿下，从身手、服杜方式与自毁手段来看，与过去数次袭击殿下的死士极为相似。」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只是以前那些人死得太干净，从未留下半点能指向东宫的证据。」
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能确认身份的信物、木牌或特殊刺青。但能和肃王亲卫与暗卫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近身于目标，绝非一般死士，而是世家或皇室培养的死士。
夏兰时听完汇报，指尖轻轻敲击著沙盘的边框。
「四名死士，同样的身手、同样的自毁方式。」夏兰时抬眸，「除了东宫那位，臣想不到还有谁。」
萧渊坐在主位上。
他的理智虽已完全回笼，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压，却反而冷得让室内的温度降到冰点。
根本不需要猜。
「太子这几年，行径越发嚣张。」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压著极致的杀意。
先前是针对他，后来对夏兰时下手，而这一次，竟然将手伸向了苏沐尘。
屋内一片死寂。
夏兰时微微垂眸，没有再开口。
大家都知道是太子。
但朝堂、律法与皇帝，讲究的是证据。
穆离接著报告：
「有一名死士虽服下剧毒，但在参军大人的救治下，一口气保住了。目前人还处于昏迷中，属下已密命阙校尉将其送回行署地牢严加看管，并全面封锁消息和整个营区。」
萧渊霍然看向苏沐尘，眼底闪过极度复杂的光芒。
他没想到，过去他们想尽办法都抓不到的活口，今日竟被苏沐尘凭著医术，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这不仅是救了一条命，更是替他生擒了东宫最大的一个破绽，一个活生生的人证。
夏兰时也同样感到讶异。
他不禁暗想：恐怕太子从未曾想过，他这一次对苏沐尘出手，绝对是他从以前到现在，做过最错误的一次决策。
太子或许以为自己只是卸掉肃王的左膀右臂，对方仅是一名稍有名气的大夫。
却没想过，这位大夫的医术来自异世，甚至连死士都能救活回来。
这时，书房重厚的大门被猛然推开。
鸮大步流星，甚至有些慌张地闯了进来，连最基本的通报都被完全略过。
他的目光没有看萧渊，也没有看受伤的穆离，而是直直地钉在苏沐尘身上。
在确认对方全身上下完好无缺之后，鸮那紧绷到极点的神情才终于出现了些许松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有余悸的浊气。
「……没死。」
苏沐尘微微愣了一下，看著鸮那罕见失态的样子，念了句：「这话听起来很不吉利。」
鸮却完全没有像平日那样开玩笑。
他看著苏沐尘，语气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余悸：「我不是在开玩笑……」
夏兰时敏锐地察觉到了鸮话语里的某种异样：「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鸮眼帘微垂，将那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恐惧藏了起来
「没什么……」
「确定没事？」夏兰时盯著他。
鸮勉强牵起一抹笑：「别担心，现在没事了。」
夏兰时没再追问，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思绪。
屋内的气压低得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夏兰时走到沙盘边，眉头紧锁，那颗大脑已经开始飞速推演与剖析。
「知道苏参军今日会去伤兵大营巡视，只能证明有人泻露了行程。奇怪的是，他们知道得太精准了。」
他在沙盘边缓缓踱步：
「知道时间与地点、知道路线、甚至可能知道亲卫护卫的数量，也知道伤兵大营今日入口仍会维持正常伤患进出……殿下，这绝非单一条情包，而是至少三段不同来源的情包拼凑在一起的结果。」
莫霏随即冷声道：「从刺客出手的时机、站位来看，他们不仅清楚行程，或许私下勘查过。」
夏兰时眼底流转著彻骨的清冷。
「敌人的眼线算得准，可惜棋差一著。」
这证明「藏木于林」的替身策略成功保住了苏沐尘的命，却也惊险至极。
萧渊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回苏沐尘身上。
眼底的杀意被生生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掌控欲与不安：
「这几日，不许离开本王与亲卫的视线半步。听清楚吗？」
「我知道。」
苏沐尘点头，他并不打算会在这种生死关头逞能。
但他顿了片刻，还是抬起眼，坦然迎上萧渊那不安的目光，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璟渊，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掌握我的行踪。」
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苏沐尘缓缓剖析道：
「他们算准了我出城的时辰与亲卫的规模。但摸不透『苏参军』的真容，不知道真正的我，其实就混在队伍里，以一个录事身分进出。却也同时将『沈安』一并列入目标。」
萧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冰冷而规律的声响。
一下。
又一下。
原本已经压下的杀意再度涌现。
夏兰时转头看向莫霏，确认这个问题：「刺客袭击了『沈安』？」
莫霏低头：「是，当时大人就在穆离身后两步。」
穆离补充道：「暗弩放了两次，一次直逼沈安，一次袭击林檎军医官，导致其中箭。但死士的主攻方向，依然锁定在我所扮演的『苏参军』身上。」
「沈安与林檎，皆是近期与『苏参军』接触最密的人。」
夏兰时修长的手指轻扣案几，声线平稳却犀利：「这意味著，藏在暗处的那双眼睛层级有限。仅能远观苏参军的公开行程，却触盆不到核心军务，更不知替身之实。背后的决策者接报后，下达的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绝杀令。」
太子不知道「沈安」就是「苏沐尘」，但仍心存怀疑，因此标济了周遭与苏参军关联人物，一并列入清除名单之中。
夏兰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宁可错杀……这般阴狠蛮横的打法，确是那位疑心甚重的东宫主子一贯的做派。」
苏沐尘感到一阵背脊寒凉。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一想到刚才那惊险万分的局面，下一次就不见得能幸运躲过袭击。
在大晟，他能用现代医理救治旁人，可若真有一箭贯寒他的咽喉，无人能救他。
「能窥探行程的人不少，行署官员、城防守军、军医署……」
夏兰时目光扫过众人，「但能长时间侧写我们的动向，将碎片情包拼凑完整，还能无声无息将讯息送出临北城、调动死士伏击者，屈指可数。」
「京军？」池半月眼神一冷。
萧渊敲击桌面的动作骤停。
他想起那些一直驻扎在城外，看似安分守己，实则包藏祸心的那支朝廷京军。
他们有著最充分的理由与机会，在城门口、街道与茶楼上记录北境的一举一动。
「京军是目前最值得查的情包源，但未必是唯一一个。」
夏兰时神色沉著，继续剖析，「城门守军、往来商队乃至行署内部，都有可能被当成传递消息的盲管道。殿下，真正需要查的是──谁替东宫看见了；又是谁，将这双眼睛看见的东西，顺手卖给了别人。」
萧渊冷冷开口：「先查京军。这几个月，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夏兰时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微光。
「我们现在若是一个个去搜查，反倒打草惊蛇。我们不需要去费力查『谁泄了密』。」
「怎么说？」萧渊问道。
夏兰时走到紫檀木书案前，随手拿起四枚黑漆漆的棋子，在案上一字排开。
「让他们……自己开口。」
屋内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夏兰时身上。
萧渊的眉头微挑：「你手里那本名册，有结果了？」
夏兰时取过那本记录著京军八千人的调查名册，重重压在紫檀木案上。
「这三个月，我拿假情包测试了整整三轮，这八千人的底细已被我拆得七七八八。」
他的指尖在名册的几处不同标济上划过，「第一、二轮，我已摸清了大部分人的归属。有校尉定期向东宫传信；有副将与圣上身边的人保持联络；还有几名文书替朝中重臣递消息；甚至有几条线连接著其他皇子府。」
萧渊面色沉平，静候下文。
给太子传信不代表参与刺杀，向皇帝报告也不代表是死忠细作。
军中盘根错节，利益交换本就是常态，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这八千人个个干净。
「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些。」夏兰时声音沉了几分，「而是第三轮。」
萧渊看著他：「讲。」
「我故意将一条『北境行署准备将一批粮草从东线转往西线』的假消息，分别送进几个特定营地。」
夏兰时指尖停在其中一页，「这条消息出去后，东宫与皇帝皆无反应。但两天后，北境那边的北狄侦骑，突然毫无征兆地改变了巡逻方向。」
萧渊的神色彻底沉冷下来：「确定？」
这代表京军里不仅有朝廷各方的眼线，更有一条极其隐蔽的线，正在将临北城的内部军事情包送往北狄。
「不敢说是铁证，但绝非巧合。」
夏兰时直视萧渊，眼神清冷算计，「经交叉比对，我已将范围缩小至六人。两人所属东宫，一人属陛下，一人属其五皇子，而最后两人……他们的情包流向，与北狄的异动有著高度的时间重合。」
「既然已知是哪两人，为何不直接抓？」池半月忍不住皱眉问道。
「因为抓了，线便断了。」
夏兰时冷静地回答，「我缺的是这条情包链的下线，目前仍不确定他们是北狄直接安插的细作，还是消息在半路被转卖。」
他将名册合上，发出一声清响。
「原本这张网还需要一两个月才能完全收紧。但因这场暗杀，以及参军救回来的那个活口，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压力测试』机会。」
夏兰时随手拿起四枚黑漆漆的棋子，在案上一字排开。
「这一次，我们不找细作，而是试『情包链』。透过我已掌握的这几条线，精准投放四个版本的讯息──」
夏兰时指尖点向第一枚棋子：
「第一道，生死饵──经由已知的『东宫线』放出消息：苏参军重伤，命在旦夕。看哪条线会急著把这个『战果』传回京城。」
指尖移向第二枚棋子：
「第二道，活口饵──经由已知的『皇帝与东宫线』放出：刺客皆亡；但对『朝臣线』所在的营区，泻露另一条暗语：『有一名刺客尚存一息，正在密审』。看谁会动用一切代价，急著来清场或确认活口。」
接著是第三枚棋子：
「第三道，军权饵──经由那两名疑点重重的嫌疑人放出消息：殿下将因刺杀事件，于三日内重新划分京军八千人的边防驻防区。若北狄边境的兵力部署在两天内随之异动，就能彻底砸实这条通敌的死罪。」
最后，他将第四枚棋子推向前方：
「第四道，后勤饵──经由『城中商队与驿站』传出：伤兵营改道，一批关键药材与粮草明日移防。看北狄拿到的是单纯的军令，还是连我们城内的日常运转都能掌握。」
池半月听完，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赏：「四条讯息，喂给四个不同的层级。只要这当中有任何人动了，整条情包链的流向，就会在我们眼皮底下暴露无遗。」
「东宫虽收到的是『刺客皆亡』，但太子若派人来清场，说明朝臣中有人知会了他。东宫无法判断我方究竟知道多少、死士到底吐露了什么。他越想确认活口的状况，就越会露出破绽。」
夏兰时抬起通透的薄红眸子，看向萧渊：
「以前我们只能拿假消息被动测试。但现在──我们手里多了一个真正知道答案的活口。只要他醒来，或许能成为将来对付太子的一张底牌。」
「至于藏在临北城与京军内的那几双眼，对照今晚这四道饵反馈回来的异动……这条藏在临北城里、甚至一路延伸到北狄的毒蛇，就再也藏不住。」
苏沐尘在一旁听著，心头微微一震，随即完全明白了夏兰时这套布局。
这不单单是针对京军抓内鬼，这是一个巨大的「情包回音室」。
一旦这些精心编织的消息，透过不同的管道传回京城，皇帝、东宫与各方怀有异心的皇子和朝臣，都会因收到截然不同的情包，而产生不同的行动。
甚至连边境外的北狄，若收到后勤饵，也可能会使得细作行迹曝光。
战术上，敌人的这场刺杀是失败了。
但战略上，对方却成功地证明了一件事──
敌人的魔爪，已经实实在在地伸进了临北城中心。
而夏兰时却反客为主，将这场失败的刺杀做成反击
夏兰时将最后一枚棋子轻轻推向前：
「既然有人一直在看著我们……」他抬起眸，笑意不达眼底，「那就让他们继续看。」
「只是这一次──看见什么，由我们说了算。」
萧渊沉默片刻，眼底的暴戾与杀意已尽数收敛，化为深不见底的幽沉，冷冷抬手：
「半月，依夏长史所言，把饵全都撒出去。」
他看向夏兰时与池半月，眼底有著深不见底的幽沉：
「本王倒要看看，临北城里这双无形之眼，还能看多久！」
「是。」
池半月领命，转身消失在暗色中。
四条截然不同的消息，于同一日，从临北城的四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流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已悄然互换。
安排妥当后，夏兰时看向萧渊，再次开口：
「殿下，既然『沈安』已遇袭，原本的『藏木于林』策略便需调整，进入第二阶段。」
原本的藏木于林策略不能说是完全没用，若没有穆离，今日苏沐尘很难全身而退。
但考量到太子的阴险与疑心重重，便不能继续维持现状。
萧渊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苏沐尘身上。
经过今日之事，他根本就不希望苏沐尘继续留在战场上。
但留在行署后院就安全了吗？
留在现代就安全了吗？
答案连他自己都无法肯定。
在大晟，太子已盯上了「苏参军」。
而盛元礼若某一日得知苏沐尘就是开门的关键门钥，必然不会轻易放手。
在现代，盛氏财团虎视眈眈，他们已经知晓苏沐尘的门钥身分。
无论将苏沐尘放在行署后院还是送回现代，他都无法完全安心。
他脑中不禁响起鸮过去警告的那句话──
「你是要让他在两个世界都不得安宁吗？」
他承诺过要保护苏沐尘，要为他铲除一切威胁。
这份承诺至今仍未改变过，只是需要时间来兑现。
如今威胁已经来到了苏沐尘眼前，眼下必须作出对策才行。
「……说吧。」萧渊低沉道。
「臣提议，林军医官既受伤，大战在即，不妨以『录事沈安，护卫有功、通晓医理』为由，战时从权，破格提拔为『代理军医官』，暂随军医营办差。」
夏兰时微笑道，「穆离继续扮演『苏参军』主持参军事务；沈军医官则名正言顺地掌管医疗伤兵。两人可合可分。降低刺客对参军身边近侍的无差别扫荡机会。」
苏沐尘眼神顿时一亮：
「这样好。如此一来，我能自由在伤兵营里活动，不必遮遮掩掩地帮人医治，也不必一直跟在『苏参军』身旁。」
两人都讨论完了，才一同望向萧渊。
萧渊无语地看著他们，眼前场景太眼熟了。
上一次还是在讨论「藏木于林」第一阶段的时候。
每当这两人志同道合的时候，就会一搭一唱，把事情都讨论完了才来征求他的同意。
「殿下，」
夏兰时补充道，「若沈安只是参军身边的录事，会有人一直盯著他。成了军医官，他便有了独立且合理的第二身份。不能让他永远躲著，给他一个足够真实的身份，才是最好的掩护。」
萧渊沉思良久，看著夏兰时精明的眼神与苏沐尘期待的目光，最终下达了严苛的铁律：
「本王允了。但防卫必须加倍──以『医疗官遇险』为由，全面提升伤兵营防护，严查腰牌；暗卫人数增加一倍，主随沈安。」
萧渊盯著苏沐尘，「此外，在前线离开伤兵营时，你除了通报本王、长史或裴燱，必须与『苏参军』一同行动。听懂了吗？」
他必须确保，苏沐尘即便在离开伤兵营时，身边的防护也是足够的。
苏沐尘这次没有讨价还价，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萧渊看向莫霏与穆离，声如冰霜：「保护好参军，是你们唯一的任务。不得有半分差错。」
「属下遵命！」两人齐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