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忘尘
月晞君从漱玉轩回到逸王府时，天际已然染上一层瑰丽昏黄与紫色残霞。
因不能堂而皇之地以「月晞君」的身分从王府大门进入，长史蓝宁丞特意为他安排了一道鲜有人走的侧门。
蓝宁丞手里挑著一盏防风灯笼，默不作声地走在前方引路，几名亲卫无声无息地随伺在侧，将月晞君护在正中。
月晞君到逸王府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从今日起，这里将成为他暂时落脚的藏身之处。
他带来的家当极少，仅有两个木箱，由王府亲卫们俐落地抬著。
一箱装的全是维持「月晞君」这个公开身分所需的华艳行头、饰品与水粉；另一箱则是属于巫玖凌真正的私物──几套素净的常服、旧籍文书、契约与银钱，还有那三本关于巫家的手写册子。
至于他在漱玉轩平日爱看的书册，一本都没带过来，只为了在漱玉轩营造出他依然住在那里的假像。
蓝宁丞领著他穿过长廊，往后花园深处走去。
这座逸王府本是当年朝廷拨给萧霙封王时的「赐第」，前身是一座几经易手的旧王府，规模不是最大，地段不是绝佳，倒也不是最差，但对萧霙而言正好。
这两年来，萧霙以各种名目分批修缮。
今日说屋舍老旧漏雨，明日说池水积淤需要疏浚，后日又以性好山水为由，将荒废的后花园重整。
每次工程规模都不大，在外人眼中，不过是这位挥霍无度的八皇子又在折腾宅邸，却鲜少有人知道，这座王府的内部格局早已在悄无声息间改头换面。
众人停在后花园深处一座叠砌得巧妙的巨大假山前。
这座假山并非孤立的赏景奇石，而是当年整修后花园时，将原有的旧山体重整叠砌而成。
从外头看，似假山年久风化自然裂开的缝隙，不见人工开凿的痕迹。
内部留有通风的裂隙与夹道，外部爬满了幽绿的青苔与错落的藤蔓，前头还裁种了一丛茂密的翠竹，枝叶低垂，将入口掩去大半。
若非熟知地形之人拨开竹叶，根本无从察觉后方藏著通路。
蓝宁丞微一侧身，低声道：「月晞公子，请随我来。」
穿过假山腹部那条仅容单人通行的碎石幽径，两侧石壁微凉，头顶繁密的树冠遮去了大半天光。小径尽头是一道爬满薜荔的矮墙，推开那扇不起眼的木质角门，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角门之后，是一座独门独户的别院。
蓝宁丞示意亲卫将木箱轻轻抬进屋内，随后转过身来，口吻公事公办却极有章法地交代：
「此处名为『忘尘坞』，是王府后花园整修时「另外」辟出的别院。往后除了专门送膳与进用杂物的侍从，其余王府护卫只会在外围巡逻，不会踏入内部。公子若有事需要出入，或有任何缺漏，随时交待留在门外的侍从即可。殿下吩咐──此处所有一切，公子皆可自由使用。」
蓝宁丞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不愠不火，礼数周全，分寸极深，没有多余的温度，却透著令人安心的清正与严谨。
蓝宁丞没有敷衍了事，而是将他正式纳入了这座王府最核心的安全圈内。
对月晞君而言，这种不带轻蔑或讨好的疏离，反倒令他长舒了一口气。
蓝宁丞转头对月晞君道：「月晞公子，趁著天色尚未全暗，我先带你走一遍别院。」
月晞君微微颔首，客气地回道：「劳烦长史大人了。」
他从萧霙口中听闻，蓝宁丞本为二甲进士，被任命长史，来到逸王府已有二年。
对月晞君而言，他既尊敬蓝宁丞，也羡慕。
若巫家没有被抄家，他或许现在至少已经通过院试或乡试，甚至……
月晞君很快打住了这些无谓的思绪。
蓝宁丞提著灯，领著他大致走了一圈。
这座别院占地不大，但五脏俱全，且清幽隐蔽。
起居室、卧房、琴室、小花厅与茶房一应俱全，外头还连著一片精致的小园林。
园中种植著大片的绣球与鸢尾，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株高大的蓝花楹。此刻正值花期，满树繁花如同一蓬蓝紫色的轻烟，静静笼罩在水池与垂柳之上。
那水池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水面上浮著几片睡莲叶贴在水面上，数朵白底泛著水色渐染的莲花，此刻已安然睡下。
几丛鸢尾安静伫立水边石缝间。蓝紫色的花从剑形的叶间抽出。
这些花草植物月晞君都见过，在他那遥远的故乡那儿，因此觉得有几分莫名的怀念。
月晞君边走边看，敏锐地察觉到这里与逸王府其他地方的截然不同。
王府正院的风格气派、华奢，萧霙在外总爱穿著张扬的紫色调锦袍，王府内的装饰也多以紫、金与银等富丽堂皇的色彩为主，一如他对外展现的那般──浮华且高不可攀。
但在这忘尘坞里，目之所及皆是苍青、薄花、水色等内敛沉静的色调。低调，却透著骨子里的雅致。
屋内的陈设虽然已经打理得纤尘不染，但从一些器物的摆放习惯与边角的磨损来看，这里显然曾有人长久居住过。
月晞君知道不该随意打听，但还是忍不住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请问长史大人，此处原本是何人居住？」
蓝宁丞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平静无波的目光在月晞君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淡淡吐出两个字：
「殿下。」
月晞君微微侧了侧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萧霙身为亲王，不是理应住在王府最宽敞的正院吗？
蓝宁丞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伐，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地解释：「这里是殿下不想见人时的住处。」
月晞君瞬间恍然。
原来这座忘尘坞，并不是专门为他腾出来的客房，而是萧霙自己的「藏身之处」。
那位在京城繁华场上风流张扬的八皇子，也会有这样一个需要躲起来、不想见任何人的地方？
最后，蓝宁丞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的空间不大，但三面墙的鸡翅木书架上却塞满了藏书。
看见这么多书，月晞君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本来他还在为没能把书带过来感到遗憾，但这里却有更多的书籍。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他去过萧霙正院的书房，那里也摆了许多书，但多是些辞赋诗歌、传奇话本、画册、风月杂谈与游记，符合一个荒唐闲散王爷该有的品味。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大晟律》、《宗室考》、《六部职掌》、《州府舆图》……还有涉及漕运、水利、户籍、田赋、盐铁、商路、农桑、灾荒赈济、军政阵法，甚至是外邦风土地理的实用之学，以及厚厚的经史子集。
月晞君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书脊上收回，轻声问：「这些书，我能读吗？」
蓝宁丞只是淡淡地重申了一遍：「殿下既已说过，此处一切皆可自由使用。那便是允许。」
至于那些不该留在此处的东西，他早已收拾干净了。
月晞君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书脊。
这里头有些学问他曾经苦读过，有些则是他未曾涉猎的领域。
他随手抽出一册《盐铁论》，翻开几页后，发现这并非装点门面的新书，纸页微泛黄，边角有著明显翻阅过的痕迹。
他若有所思地将书本轻轻推回原位。
蓝宁丞站在门边，尽责地交代著最后的琐事，将可在府中活动的范围说明一遍后：
「月晞公子往后便安心在此居住。若遇什么麻烦，亦可随时寻我。」
「多谢长史大人。」
月晞君微微欠身，随后道，「月晞还有一事想问。」
他往前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问道：「这间屋子里，可有暗格可用？」
蓝宁丞：「……」
短暂的沉默后，蓝宁丞面无表情地走到书案旁与书架侧，修长的手指在几处不起眼的木雕上按压拨弄，机关轻响，接连开启了三处极为隐蔽的暗格。
「月晞公子若有需要，可以使用这几处。至于卧房内，床尾内侧的雕花下也有一处机关。」
月晞君仔细查看了一遍机关的开合方式，满意地点头道谢。
他并不介意蓝宁丞知道他藏东西的位置，毕竟他要藏的那些东西──那些关于巫家、关于他复仇与谋划的秘密，如今就算被萧霙知晓也无妨了。
他们现在，已是一条船上的共同体。
「公子请便，我不便多留。」蓝宁丞微微欠身，提灯退了出去。
蓝宁丞离开侯，月晞君独自回到卧室，准备将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归位。
萧霙替他安排的一名年轻侍从机灵地上前一步，恭敬地问：「月晞公子，需要小的帮忙整理吗？」
月晞君抬眸，望著这张尚且陌生的脸孔，温和地问：「你的名字是？」
「小的名叫艾嵚。」
月晞君听著这个名字若有所思，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说：
「那么艾嵚，劳烦你帮我把那一箱的衣裳与妆饰收进衣柜吧。至于另一箱，我自己来便可。」
他指著装著「月晞君」行头的那个大木箱。
「是，公子。」艾嵚俐落地应下。
当天夜里，萧霙又派人从小门送来了几箱补给。
除了上好的薰香与生活用具，还有几套质地柔软的燕居服饰，箱底还整齐地叠著六双做工精细、鞋底柔软的鞋履。
月晞君看著那一排鞋子，不禁有些莞尔。
那六双鞋材质各异，考量得极为周全。
有室内穿的软底帛鞋、适合练舞的轻便皮履、应对雨天湿滑的油木底鞋、外出用的厚底靴，还有两双备用的轻便履鞋。
除了上一次去城南废窑赴约时，萧霙强硬地要求他必须穿鞋之外，他平时在室内或习惯的领域里，向来是赤足行走的。如今待在这与世隔绝的忘尘坞，连个外人都见不到，他更没有穿鞋的需要了。
萧霙分明记得他这习惯，却依然将每一种可能用上的鞋子都准备得妥妥帖帖。
月晞君心中漾起一股暖意与无奈，终究只是将鞋子原封不动地下令收进了柜底。
接连几日，忘尘坞里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萧霙没有出现，蓝宁丞也未再踏足。
但月晞君并未因此感到焦虑或不安，反而觉得这种日子与他在漱玉轩时并无太大差异。
在漱玉轩时，萧霙包下了他一整年，因此他无需接客，多数时候也是成天待在自己房里，只有需要交换情包时才会出房门，但活动范围也仅限于漱玉轩内。
这里没有客人需要讨好，没有眼线需要防备，反倒给了他久违的平宁。
在忘尘坞，他依然维持著每日的功课──练琴、吹笛、拨弄琵琶、练舞。
在漱玉轩时，这些是换取情包与维系身分的手段；而在忘尘坞，虽没有任何目光逼迫，他依然维持这些习惯，因为他还不是「巫玖凌」，他仍有需要用到「月晞君」这个身分的时候，因此不能懈怠了锻炼。
而他的观众，便是在别院里伺候的侍从与护卫。
其中艾嵚尤其捧场。
艾嵚起初对这位名满京城的男倌有些好奇与拘谨，不懂自家主子怎么突然就变了性子，对一名男倌上心了。
但日子久了，他渐渐看出些门道，发觉这位月晞公子与传闻中完全不同。
月晞君记得每个下人的名字，说话时永远温和有礼。
他练琴时，指尖落在弦上，不疾不徐，像在与琴对话。
每次练完琴后，都会亲自用软布将琴身拭净收好。
他练舞时，衣袂翻飞间没有半分讨好的姿态，像是在完成一件与旁人无关的事。
他练舞跌伤了脚踝也不声张，而是自己寻膏药敷上。
除了练舞与琴，月晞君将剩余的时间全数耗在了书房里。
有时看书，有时练字，沉浸其中，连艾嵚送来膳食都忘了用。
而在这几日废寝忘食的翻阅中，月晞君发现了一件令他深感震撼的事。
──他过去所认识的萧霙，似乎只是冰山一角。
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他窥见了这位荒唐王爷掩埋的另一面。
那些关于各地商路、粮价、漕运与户籍田赋的书籍，每一本都有翻过多次的痕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遒劲，显然是被反复研读透彻。
而关于《六部职掌》、州府舆图与盐铁水利的册子，则留有折角与标济，部分重点处有圈点。
至于兵法阵法与外邦风物，亦有查阅过留下的痕迹。
在一本厚重的商业帐册旁，他看见一行熟悉的遒劲字迹写著：「若盐价在此处突然上升，商路必然改走南线，需防漕帮囤积居奇。」
在《六部职掌》的户部篇旁，则批注著：「亲王不得掌六部，然不可不知六部之流转，否则如盲人瞎马。」
那字迹他认得，是萧霙的字。
这些本该是未来的储君，或是有心参与朝政的实权亲王才需要具备的学问。
大晟律法严明，皇子封王后可议政、可参政，却不可直接掌权掌部，亦无封地。
这是皇帝对亲王们的控制。
朝廷与世人对一位皇子的预期，往往只是做个安分守己的贵人。
这些牵涉极深、极为繁复艰深的治国与民生之学，根本不是一个被当作闲散王爷的人需要学得如此深入的东西。
萧霙不仅仅是看过而已。
这么多的书，如此多的批注，绝非一、二年就能钻研完的。
他心中隐隐撼动。
这意味著……在过去的岁月中，萧霙曾无比认真、刻苦地准备过。他想做一个对大晟有用，能施展抱负的皇子。
除了政略，书架上最多的是与民生商业有关的书籍。粮价、布匹、茶叶、盐铁、药材、船运、各地物产……
一个无法掌握兵权与政权的亲王，若连钱从哪里来、粮食怎么运、底层百姓怎么活都不知道，那他手里的爵位，就真的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空壳。
而萧霙，显然拒绝成为一个空壳。
月晞君在诸多书籍中，还找到了一本萧霙亲手装订的商路笔记。
上头详细记录了每一年各州府的物价波动与商道变迁。
然而，所有的记录与批注，却在某一页突兀地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的墨迹写著：
「若能亲至江南，看漕运自何处入、粮自何处出……」
文字到这里便断了，后面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而那一页上记录的日期，是四年前。
月晞君的指尖停留在最后一笔墨迹的日期上，久久没有挪开。
四年前……
那一年，萧霙十五岁。
在大晟，十五岁是王公贵族子弟开始正式进入朝堂视野、学习接手政务的年纪。
大晟王朝的男子，原本律法规定满二十弱冠，方为成年。
但王公贵族们为了让儿子们能早日参政议政，通常都会提前行冠礼。
便定为十五至二十岁可行冠礼，冠礼后便可视为成年，承担起成年人的职责。
月晞君回忆起自己曾在漱玉轩打听过关于逸王的种种情包。
八皇子萧霙开始流连烟花柳巷、名声败坏，正是从十五岁那年开始。
直到十七岁，他才被当今圣上恩准加冠封王，给了一个「逸」字封号，赐下这座旧宅作为王府。离宫后，依然荒唐度日，至今未改。
皇帝待萧霙不上心的态度，也决定了满朝文武看萧霙的眼神和态度。
这无疑是用行动否定了萧霙，将他打压，彻底钉在了闲散王爷这个位置上。
月晞君抚墨著那道断开的墨迹，胸口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在心里描摹著那个画面──
一个少年，曾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点灯熬油，学尽了治国理政与民生经世的本领，满心以为只要自己准备得足够好，总能为国效力。
可等到了十五岁那年，他没等来成年冠礼，没等来施展抱负的机会。
只是被放置在一旁。
那道十五岁便断绝的笔迹，无声地记录了那个少年的转变。
这满屋子的批注仿佛都在无声地呐喊──在十五岁之前，曾有一个少年努力学习这些知识，到头来却发现，在这座吃仍的皇城里，他的才华与抱负根本无用武之地。
因为一个没有母族势力依靠的皇子，若表现得太过耀眼，等来的便不是重用，而是杀身之祸。
可月晞君所认识的十九岁萧霙，并没有在失落中彻底堕落，反而无比清醒。
他只是亲手收起了那个单纯相信「只要我准备好了，就能做个好亲王」的自己，然后戴上了一张玩世不恭的面具，将真正的谋划，全数转入了暗处。
月晞君轻轻阖上笔记，低声呢喃：「原来……你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也从不敢深问──萧霙究竟为何要对他一个男倌如此特殊、如此上心？
直到这一刻，置身在这个萧霙曾经的「避难所」里，他终于懂了。
他们两个人，在本质上是何其相似。
萧霙把那个「想做一个有用亲王的萧霙」，藏在荒唐八皇子的皮囊之下。
而他，则把那个「想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的巫玖凌」，深深埋葬在了男倌月晞君的躯壳之中。
他们都是被迫穿上戏服，在泥泞与暗流中挣扎求生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翻开那本停滞在四年前的笔记，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夹著一张微微泛黄的手绘舆图。
月晞君的目光一顿。
那是一张江南舆图，上头用朱砂笔在几处水路与城镇做了小小的记号。
脑海中，突然响起玉衡曾对他说过的话──
「他连京城都飞不出去。」
大晟律法森严，亲王若无圣旨，至死不得擅离京城半步。这是皇帝将成年皇子当作囚鸟般控制在眼皮子底下的铁腕手段。
月晞君指尖轻轻摩挲著江南舆图上的朱砂印济。
这张舆图和记号，是十五岁那个少年曾经遥不可及、想亲自去看一眼的江南梦？
还是如今这个坐在京城王府深处的逸王，透过帐册、商路与情包，隔空落下的另一盘大棋？
他没有答案。
月晞君将舆图放好，把笔记重新放回原处，缓缓推开书房的窗户。外头夜色渐浓，蓝花楹的花香随夜风飘入室内。
萧霙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萧霙要他好好思考未来想做什么，甚至为他铺路，让他将来能清清白白地站在阳光下。
那么……萧霙自己呢？
殿下，您曾经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现在……您究竟想做什么？
他的心头安静地浮起这些疑问。
月晞君恍然发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反问过萧霙。
他望著远处黑夜中的庭院，心中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