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如梦初醒
数个月前的酒局上，李子翱初次见到了月晞君。
那时月晞君一曲扇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如月下清冷孤仙，
仅一眼，便撞进了青年的心底，自此彻底轮陷于其中。
李子翱一掷千金，三度挑战月晞君的「以诗会客」，却皆以失败告终。
纵使连连吃闭门羹，李小将军池恋漱玉轩月晞君的名声，在京城沸沸扬扬地传了开来。
李子翱不死心，兴冲冲地预约了下一次的拜访。
消息传回府后，便撞上了父亲靖北侯李蒿的雷霆之怒。
靖北侯府手握兵权，素来谨言慎行，岂容子弟混迹烟花之地，还闹得满城风雨。
李子翱在祠堂里被重罚了整整三十鞭家法，打得皮开肉绽，接著便被严加看管，禁足整整一个月。
这段漫长的煎熬里，他胸中那一团炙热的妄念未曾熄灭半点，他日思夜念的都是那个清冷孤傲的身影。
就在禁足即将期满前夕，他才偶然从友人口中得知一条消息。
原来就在他刚被禁足时，月晞君已被逸王萧霙包下，不再见客。
李子翱背上的鞭伤还未痊愈，稍有动作便牵扯著新生的血肉钻心的疼。
但这份肉体上的折磨，远不及他胸中那一团几乎要将五脏六腑烧穿的嫉妒与焦灼。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解禁当日，李子翱顾不上背后尚未痊愈的伤势，直奔漱玉轩，得到的却是一盆迎头浇下的冰水。
漱玉轩的轩主只亮出一张冰冷的笑脸，用一句「月晞君已被逸王殿下包下，如今闭门谢客，除非他本人点头，否则谁也见不著」，客客气气地将他拒之门外。
李子翱不死心，塞了重金求人递话，等来的却只有月晞君冷淡的两个字──「不见」。
在他的心目中，月晞君不可能如此绝情，这绝非月晞君的本意。
他犹记得月晞君抚琴时，垂眸看向自己那一瞬间的浅倦与温柔。
他认定，这必然是慑于逸王的滔天权势，不得不屈从的软禁。
冲动与妒火吞噬了理智，一腔热血冲昏了头的李子翱，连拜帖都未递，他单枪匹马杀到了逸王府门前，憋著一肚子气嚷嚷著要见逸王。
蓝宁丞收到通知时，只是平淡地吩咐了句「请他回去」。
莫说逸王此刻根本就不在府中，此人连基本礼数都没有，他又怎么可能放人进来。
岂料，这李小将军非但一点都不惧怕王府亲卫驱离，反而开始在王府门前大声叫嚣。
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当众痛斥逸王仗势欺人、强夺他人所爱，强行将人软禁。
街头的动静迅速引来百姓围观驻足。
终于，王府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走出来的并非逸王萧霙，而是逸王府的长史蓝宁丞。
蓝宁丞一袭藏青长衫，面容温润如玉，嘴角挂著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温和笑意，那双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厉声呵斥李子翱的无礼，只是缓步走下台阶，停在李子翱身前，用仅容两人听见的微凉嗓音轻声道：
「李小将军若是觉得三十鞭还不够，大可继续在此喧闹。但若敢再吐出半句诬蔑殿下之言，便不是三十鞭就能解决的事了。」
这句话如同一桶带冰渣的冷水，瞬间将李子翱的气焰浇灭。
他浑身僵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紧牙关瞪著蓝宁丞似笑非笑的眼睛，最终只能满腹屈辱与愤恨，狼狈地翻身上马离去。
但他没有死心。
明著进不去，他便如魔怔了一般，日夜守在漱玉轩外的小巷里。
他的这份执拗与莽撞，终于引来了暗处窥伺已久的眼睛。
这日黄昏，一名漱玉轩的杂役趁著无人注意，悄然塞给他一句话：「月晞君其实也想见您，只是苦于逸王严密掌控……若小将军还对月晞君有意，小的可以代为传递书信。」
这句话透著极致的蛊惑。
李子翱欣喜若狂，当日便伏案写下了一封文情并茂的长信。
信中字字句句誓言要助月晞君脱离苦海、护他一世周全，浓烈的思念与深情跃然纸上。
他郑重地将信交给了那名杂役，满怀期待地等候著月晞君的回音。
他并不知道，那封承载著他满腔炽热真心的信，刚转过街角，便落入了另一名接应的伙计手中。
那人神色冷漠，将信投进火盆烧成灰烬，随即从怀中取出了另一封早已预先备好的信，交给了另一名漱玉轩杂役。
当这封「李子翱的信」辗转从侍从递到月晞君手里时，他正坐在窗前，目光淡漠地扫过信封。
他知道这几日李子翱一直在轩外守候。
他脑中浮现那人满是情意，热切而真挚的眼神。
过去，他确实考虑过利用李子翱靖北侯府少爷的身份与人脉，帮自己调查当年巫家被抄家的真相。但在他尚且观望筹谋时，萧霙出现了。
如今他已选择了萧霙这条路，自然不可能再去拉李子翱下水。
他轻轻叹了口气，本想写下一封绝情信让李子翱彻底死了心。
他拆开那封信，本以为看到的会是满信的浓情密意，然而上头的内容却令人心惊。
「我已知君为巫家次子，亦曾暗查当年巫氏一案。迩来四处探访，偶得一页残册，似是帐目所遗，然我愚钝，未能辨其详，欲与君一晤以证虚实。
惟近日我察觉暗中似有人窥伺，恐生不测。为避耳目计，明日子时，城南废窑相候。此事关乎重大，万望慎密，勿使第三人知。」
月晞君垂眸注视著信纸。
上面的字迹确实与李子翱的飞扬字迹极为相似，但他从未向李子翱透露过身世只言片语，这封信来得太过蹊跷。
这极有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甚至，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封信是假造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直接将信烧掉。
月晞君眸色瞬冷。
他追查巫家灭门真相整整三年，他等不起了，不只他做为头牌男倌的职业寿命有限，萧霙也不是极稳定的援助，他无法确定萧霙能帮他多久。
无论幕后之人是否真握有旧帐册，对方既主动出击，便是唯一撕凯真相的破口。
他宁可冒一次生死之险，也绝不能让这线索断在自己手里。
而李子翱，已然成为幕后黑手的棋子，他不能坐视不理。
但他没有私下行动，而是将信件通过萧霙安排在漱玉轩的人，原封不动地送到了萧霙手中。将这场危机的决策权交给萧霙。
在收到萧霙的指示后，他提笔写下了简单的回信，让侍从将信交给原本传信的杂役。
而另一边，彼时李子翱收到的，是经手数人辗转而来「月晞君的回信」。
他迫不及待地撕凯信封，看到那一手清瘦秀逸的字迹，纸上的内容却字字泣血：
「逸王视月晞不过禁脔之属，把玩而已。月晞忍辱已久，实难再堪。
若将军果真心相待，今夜子时，城南废窑一会。月晞愿随将军远遁是非之地，从此白首同归，永不相离。
临书仓促，不尽所言。惟将军察之。」
李子翱捧著信，瞬间泛红，心碎欲裂。
他早就听说过逸王萧霙长年流连烟花之地，作风荒唐不经，没想到竟是如此残忍恶毒地折磨月晞。
他暗暗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发誓，哪怕粉身碎骨，也定要带心上人脱离魔窟，远走高飞！
◆◇◆◇◆
是夜，天色阴沉如墨，乌云将残月层层遮蔽，寒风吹得荒郊沙沙作响。
城南废窑一片破败。
李子翱携著剑踏入荒草丛生的废窑，终于见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一缕月光下，月晞君一袭月白长衫立于废墟之中，清冷如仙，与初见时那般惊心动魄的冷绝如出一辙。
「月晞！」
李子翱激动地上前一步，正欲倾吐满腔相思之情。
岂料，月晞君却神色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冰冷：
「你信上所言之物在哪里？」
李子翱一头雾水：「什么物？月晞，不是你写信说逸王把你当成玩物，让我带你走……？」
看著李子翱那满脸茫然的模样，月晞君眼底最后一点期待烟消云散。
虽没抱著太大的期待，但月晞君心中还是难免失落。
「……那果然不是你写的信。」他声音淡得毫无波澜，「李小将军，你中计了，现在立刻随我……」
话音未落，窑洞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却急促的脚步声！
从破败的窗櫺望去，夜色下隐约可见数道著深色劲装的人影迅速逼近，领头者腰间在月光下闪过一道黑色金属的光泽。
李子翱眼尖，认出那是王府亲卫的制式腰牌，脸色骤变！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信中月晞君泣血的哭诉，以为是萧霙发现了他们的私会，前来抓人回去折磨。
月光下，对方的剑耀著寒光。
「逸王的人追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李子翱一把攥住月晞君的手腕，拔出长剑：「跟我走！」
「等……」
月晞君还来不及解释，便被他一股蛮力拉著拽进了废窑后干涸的河床中。
「别怕！有我在，绝不让你落入萧霙之手！」
河床两侧是数丈高的陡峭土坡，长满了一人高的枯黄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
李子翱的心脏狂跳，拉著月晞君在月下拚命狂奔。
月晞君脚踝上的银铃随著奔跑而发出急促的声响。
月晞君被他拽得踉跄狂奔，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一沉。
那些「王府亲卫」追到河床口便停下了脚步，反而呈扇形散开，封死了后路。
「李小将军，停下。他们根本不是逸王府的人！」
月晞君厉声喝道。
「我看见了，领头挂著王府亲卫腰牌。别担心，我带你冲出去！」
李子翱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月晞君气急，却又拉不住他，只能边跑边解释：
「你……你先停下，殿下已经安排好一切……你莫要……」
然而话音未落，前方芦苇荡中杀机骤现！
数名黑衣刺客破草而出，刀光如雪，直冲月晞君而来！
李子翱脸色大变，挥剑迎上前去，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就在此时，后方与暗处突然涌出另一批著暗色劲装的高手，招式凌厉，直奔刺客而去！
「李小将军勿慌。我等是逸王殿下的人，特来保护月晞公子！」
领头亲卫大喊。
可此时的李子翱早已杀红了眼。
前一刻他才刚被「王府亲卫」逼入此处，便遭逢黑衣人袭击，现在又冒出一群自称逸王属下，挂著同样相似的腰牌。
他谁也不信，更不信逸王。
「少来装模作样，你们全是一伙的！」
李子翱怒吼一声，将月晞君紧紧护在身后，只要有人接近便持剑攻击，不让任何人近身。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的混战。
混战之中，伏在远处高坡上的刺客弩手见形势不利，眼中狠厉之色一闪，抬起手中的弩，开始锁定逸王的人，shechu染有强效昏药的弩矢。
几名亲卫在混战中被射中后，即便没立刻昏过去，也瘫软无力倒下。
李子翱在混乱中看见突破口，便立刻抓紧月晞君的手腕，准备突围逃离。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丝细微的破空利响。
──那不是风声！
那瞬间，多年习武、随军历练养出的危机本能，在那一瞬间骤然爆发。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看清夜色中的杀意。
电光石火间，他凭著本能猛然转身，用力将身后的月晞君狠狠推开！
「噗」的一声闷响。
一支泛著微光的弩矢，没有钉入月晞君的后心，而是深深钉进了李子翱的右肩。
李子翱闷哼一声，踉跄著倒退了两步。
他看见月晞君那素来清冷的目光之中，罕见地闪过一抹震惊与错愕。
紧接著，右肩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痺感，迅速沿著右臂向下蔓延。他握剑的手指一根根失去了知觉，长剑「当啷」一声重重掉落在地。
眼前的月晞君开始出现重影，黑雾铺天盖地袭来。
他试图站稳，却栽倒在枯冷潮湿的草丛中。
「李子翱！」月晞君喊了一声。
「月晞……快走……」
李子翱微弱地吐出最后几个字，随后重重倒在了月晞君的怀里。
月晞君随即查看李子翱的伤势，方才虽有亲卫同样遭袭，但他们都只是昏睡过去，并无生命危险。但李子翱中的这一弩箭却不同，伤口周围呈现异常的青紫，有中毒的迹象。
月晞君当即喊道：「快，李小将军中毒了，快带他回府救治！」
有一名亲卫听见，随即退出战斗，赶紧带著李小将军离开。
而暗处的刺客见一击失手未中目标，反而错伤了靖北侯府少爷，又见远方逸王府的另一波援军已包抄过来，当即吹哨果断撤退。
然而，尚未等刺客退开十丈，原本看似寂静无人的芦苇荡外，突然响起数声短促而严苛的暗哨！
数道鬼魅般的人影从阴影中掠出，迅速封死退路，冰冷的刀锋连成铁桶般的死网，转瞬将刺客围死在河床中央。
◇◆◇◆◇
当李子翱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霞紫色床帐。檀香缭绕，却压不住空气中浓重的血惺与药草味。
他感觉头痛欲裂，浑身不适，肩上的剧痛撕扯著他的神经。
他微微偏过头，便看见月晞君正站在不远处，低声对一名医官模样的人吩咐著什么。
医官收拾好药箱，低声道：「毒虽已解，但余毒仍存，伤口亦需静养。只需按此方每日煎药服用即可。」随后离开了。
听见床榻上的动静，月晞君转过身，那张清绝的面容依旧没有太多表情，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冷无波。
李子翱看著他，扯出一抹有些虚弱的笑意，声音嘶哑，带著几分劫后余生见到心上人的庆幸：
「幸好……你没事。」
「……」
「是你救了我？」他摸了一下已包好的的伤。
月晞君沉默片刻，极轻地叹了口气，平淡地说道：「救您的人并非月晞，而是殿下。」
李子翱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这才仔细审视这房间的装潢与家具，不是一般寻常人家的华奢程度。
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身处逸王府中。
他脑中顿时如堕五里雾中，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月晞君垂下眼帘，敛去了眼底那一抹不可察的波澜。
他看著这个冲动、有些自以为是的少爷，却在生死关头，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地用命替他挡了一箭。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骂对方太莽撞行事，还是该感谢他。
月晞君沉吟半晌，决定给予这份舍命相救最残酷的坦承。
「李小将军。」月晞客气又疏离地说著：「月晞感谢您舍命相救。但您就从没怀疑过『月晞君』吗？」
李子翱愣住了，眼中满是迷茫。
「那封信不是月晞写的，可您却信了。若您真正了解月晞，就不该被骗。」
月晞君的声音平静，却没了以往的敷衍，「你喜欢的，或许真的是『月晞君』。可你喜欢的那个月晞君，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他缓缓说道：「早在你第一次写下诗句时，月晞便知道了。」
「知道……什么？」李子翱不安地问。
月晞君看著他，字字清晰：「知道你喜欢的，是哪一个月晞君。」
他低垂的眸底掠过一丝复杂，「那不过是仅存在于漱玉轩里的镜花水月，映照出来的，全是人们自己想见的、想要的，臆想出来的幻影。」
「月晞君」是他一手造出的美丽幻影，但真正赋予「月晞君」生命的，则是那些看见月晞君的人们。
他注视著李子翱，近乎残忍地说出真相：「你亦非月晞所求之人。」
这番话如同一柄利刃，将李子翱单方面构筑的旖你梦境切得粉碎。
「月晞想要的从不是情爱，也不单单只是离开漱玉轩。月晞……我确实曾想过借你的身份与人脉，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从未回应过你什么，是你替月晞说了。任由你为我一掷千金，不过是因为我是『漱玉轩的商品』。现在……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番话很残忍，但这一次，月晞君看著李子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真诚。
李子翱脸色瞬间惨白，双唇微颤：「不……我不信，你是被逸王逼著这么说得，对不对？」
月晞君轻轻摇了头，目光坚定，「是我主动选择了殿下。不是因为他把我买下，或是被逼迫，而是我自己选的。所以我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就背叛自己的选择。你应该清楚，这意味著什么吧。」
李子翱僵在床上，心口撕裂般地疼，甚至盖过了肩头的伤痛。
但随著那股震撼与难过缓缓退去，脑海中原本混沌一片的迷雾，却逐渐散开。
他感觉自己仿佛从一场美好的大梦中初醒，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时常跟随父亲走入朝堂，父亲曾告诫过他，不能总是感情用事，要冷静去思考。
朝堂上看见的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每个人的背后都与他人紧密联系，所以要与他人交手之前，得先看清楚其背后的网。
如今的月晞君，早已不是他原先以为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月晞君选择了萧霙。
不是谁把谁从他手里抢走，而是月晞君自己主动选择站在逸王身旁。
那意味著即便一年之期到了，那张已经织起来的网，也不会因此消失。
他呆愣了许久，终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仔细回想起那些他与月晞君相处的时光，那抹浅倦的眼神，原来都只是自己的幻想。
月晞君向来清冷，态度不温不热。
不曾给予承诺，也不曾提出请求。
一切……真的只是他自己会错意。
「我以前确实以为，只要我足够喜欢你，就能让你开心……」
李子翱声音沙哑，「但现在看来，我连你真正想要什么都不懂。」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过去是多么盲目与自大。
他从未问过月晞君想要什么，从未了解过这个人的过去，更不知道月晞君眼中偶尔流露出的痛苦是为了什么。
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我感动里。
月晞君看著他从震撼，逐渐转为失落的表情。
语气淡然道：「小将军这般有前程的人，不应继续和我这种人有所牵扯，劝您一句话──往日种种，就当是一场梦，忘了吧。」
李子翱仍心有不甘，低哑著嗓子问道：
「……那殿下呢？」他看著月晞君，「难道他就懂你吗？」
月晞君回眸看著他，目光平静，语气淡然：「他知道一切。」
在李子翱不信的眼神中，月晞君继续说著：「他知道我过去是何人，现在又是何人。他清楚我在利用他，也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李子翱连最后一点期盼也被打破了。
他不甘心。
却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比萧霙更早认识月晞君，却没能更早一些看穿「月晞君」这层幻象。
月晞君将方才府医给他的药方，递给李子翱。
「你身上还有余毒，回去后按此药方服用数日，便可清毒。伤口也需要调养，最近就待在家里好好休养吧。」
李子翱接过药方，心中一振，以为月晞君这是在关心他。
但他又从月晞君那不温不热的态度，与清冷的眼神中，感觉到对方有意与他保持的距离感。
他的内心不禁感到一阵揪心刺痛。
他在内心自嘲──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
他生平初次真正动晴，自以为以他的家世、长相与身手，什么不是到手擒来吗。
然而，这次却狠狠地摔了一跤，满身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