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战鼓
夜半三更，白水关外的荒原上，战鼓声突兀地撕裂了风声。
「咚──咚──咚──！！！」
鼓声并不密集，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从大晟右军的营地边缘传来。伴随著偶尔亮起的火把与几声刻意拉长的号角，硬生生将白水关守军的神经拨弄得紧绷如弦。
右军主帐内，裴燱披著铁甲，立于粗糙的木制沙盘前。这位镇守北境多年的将领，目光锐利如鹰。
「裴将军，第二波夜扰的游骑回来了。」
参将掀帘而入，带著一身夜露的寒气，「白水关城墙上的火把又多了一倍，但他们依然没有放一箭，连城门都没动静。」
裴燱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著代表白水关的木雕，他不仅不急，甚至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太稳了。」
参将不解：「他们据险而守，稳一些不是常理吗？」
「以前是常理，现在却是刻意。」
裴燱抬起头，指著外围的几处标济，「这一个月来，我们大造攻城车，斥候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悠。以前他们的巡骑出关，是为了看我们在做什么；但这两日，他们的巡骑增加了，却只在城墙射程内游弋。」
裴燱眸光微闪，一语道破玄机：「现在他们的巡骑，不是为了看我们，而是为了『让我们看见他们』。他们在按规矩办事，标准得简直像在背军令。」
「将军的意思是，北狄主帅下令让他们死守？」
「不止是死守。」
裴燱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随手抽出一把长刀，用布巾缓缓擦拭。
「昨日我故意让工兵将一架云梯车推近了两百步，已经到了极危险的边缘。若在半个月前，白水关的守将早就派轻骑出来烧车了。但昨日，他们只在城头增加了三排弓弩手。」
「赫连苍在怕一件事。」裴燱还刀入鞘，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他不怕我们真打白水关。他怕白水关里的人『动』。」
白水关现在就是一面被盯死在原地的盾。
赫连苍要这面盾立在这里，吸引大晟所有的视线与兵力。
正说话间，一名亲卫快步走入，递上一封加急的密信。
「将军，雁归原中军传来的消息。北狄暗探在上游下毒，中军营地爆发疫病，已有数百人上吐下泻，兵力疲弱。」
参将闻言大惊：「中军出事了？那我们是否要立刻回援！」
「慌什么。」
裴燱只扫了一眼密信内容，便随手将其扔进火盆，看著火舌将纸张吞噬，眼中透出几分洞悉的笑意。
「若真有数百人同时倒下，中军现在最缺的是人手与药材，哪有余力让这种消息一路顺畅地传到我们耳朵里？况且苏参军跟在殿下身边，中军对防疫水质向来严苛，怎会任由疫情扩大至此？」
「将军的意思是说……这消息有假？」
「水出了问题多半是真的，病倒了几个人也是真的。」
裴燱淡淡道，「但外头传开的这『数百人』……假的不是病情，是有人想让这消息成为战场。既然这传言能一路进了我们耳朵，就代表殿下已借题发挥，在引赫连苍上钩了。」
裴燱的指尖顺著沙盘上的地形，从雁归原一路滑过断云堡，最后停在白水关上，眼神变得无比冷硬。
「既然赫连苍把白水关当成盾，那我们就让这面盾变成一块他们永远放不下的巨石。」
裴燱沉声下令：
「首先，攻城器械的打造不能停，明日再推两架投石车到阵前，让他们看个够。
再来，夜间敲鼓、鸣号的花样再加两套，时间、方向全部打乱，我要让白水关的守军连闭眼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派轻骑去打击他们外围最不起眼的补给队。不用大张旗鼓，三日劫一次，专挑木料与石料车打。不求全歼，只拿最外面的一两车，剩下的放回城去。」
参将眼睛一亮：「只拿一小半，让他们每次都落空，却又不得不派更多人护送？」
「没错。」
裴燱目光如炬，「我要让白水关的守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大晟今日会不会攻城』；每天晚上闭上眼，最后一个念头也是『大晟今晚会不会夜袭』。当一座关城开始为一场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攻城战耗尽心力时，就是我们的机会到了。」
次日清晨。
浓雾笼罩著白水关高耸的城墙。
大晟右军的阵地前，三架巨大的攻城车如同沉默的巨兽，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轧轧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白水关那扇紧闭了数日的厚重城门，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两丈宽的缝隙。
一队约莫百人的北狄精锐骑兵从门缝中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立刻发起冲锋，而是列阵在护城河外，长枪林立，直指大晟营地。
「将军！」参将立于望楼上，握紧了弓背，「他们忍不住了，想出来试探！」
裴燱披甲立于阵前，看著远处那支充满挑衅意味的骑兵，冷冷抬起手。
「不急。」
白水关守将不是傻子。
这是在用这百名骑兵试探裴燱的底牌──你到底敢不敢真的打？
裴燱没有下令全军进攻，也没有退后半步。
他拿过身旁亲卫的重型弓，从箭筒中抽出一支无簇的重箭，单人匹马向前行了数十步，停在对方弓手能威胁到他、却未必能稳稳取准的位置之外。
裴燱弯弓搭箭，弓弦拉如满月。
那张重型弓需要相当大的力气才能拉开，但裴燱力气比常人大，平时爱用的武器是一把十八斤大枪，拉开这张弓更是不在话下。
「嗖──！」
重箭撕裂晨雾，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去，最终「笃」地一声，恰到好处地深扎入北狄骑兵阵前不足三步的泥地里，箭羽在风中剧烈颤抖。
对面的北狄战马受惊，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北狄人不仅知道肃王的大名，裴燱的名字他们也同样如雷贯耳，这位镇守北境多年的守将的种种战绩他们历历在目。
裴燱坐在马背上，没有拔出第二支箭，只是运足底气，声音如洪钟般滚滚传向对阵：
「回去告诉你们守将！门开了，就别急著关。等本将军的云梯推到城下，再亲自进去找你们守将喝酒！至于现在──别带著这几个人出来送死。本将军要的是这座关，不是几颗不值钱的人头！」
这番话虚实难辨，狂妄至极。
对面的北狄骑兵首领脸色铁青，盯著地上的那支无簇箭，又看了一眼后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大晟攻城阵地，最终咬了牙，一扯缰绳。
「撤！」
百名骑兵缓缓退回城内。
沉重的城门再次发出刺耳的轧轧声，严丝合缝地关闭。
参将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裴燱的眼中满是敬佩：「将军高明。这一箭，比杀了他们一百人还让他们难受。」
「这就是对峙的规矩。」
裴燱调转马头，看著重新化为缩头乌龟的白水关，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的笑意。
「门关上了，他们心里的弦，就绷得更紧了。」
此后数日，白水关的城门再未开启过半扇。
而城墙上的火把，比往日多出了数倍。
夜间巡骑一班接一班换防，城内的弓弩手不敢离垛，修补城墙的木料一车车推上城头。
裴燱未再真正发起一次大规模攻城，可白水关的每一日，都像在打一场永远不会结束、却随时可能爆发的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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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霙来到宗人府已有数日，他表面掉颈儿郎当，实则已经将这里上上下下的深浅，都暗自在心中摸了一遍。
第一日，他尚且安分，只调阅了一些后宫相关卷宗与旧案，摸清了宗人府分几处库房。
翌日，他精准记下了哪里放宗谱，哪里放皇族生母的册封与薨逝记录，又厘清了哪些先帝旧档需要宗人令点头才能看，哪些是真封存，哪些只是「规矩上不能看」，实则塞点银子就能通融。
他把这里每大小官员的名字记下，记他们的习惯与个性，做为日后更进一步的规划参考。
他建立了一套只属于自己的查阅方式。
他不找单一的凶手，而是将历代皇子生母的死因、死亡时间，与其母族后续的荣辱兴衰，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哪些年份，哪位皇子刚展露头角，母族便突然因贪墨或逆反被削爵、罢官、抄家？
哪些皇子意外夭折后，曾经显赫的外戚便如同被抽干了水份的枯木，迅速在朝堂上灰飞烟灭？
甚至，某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生母暴毙案里，是否有同一批太医、同一批内臣的影子？
越是整理，那股寒意便越是顺著萧霙的脊背向上攀爬。
他没找到一个具体的名字，也尚未找到实质的证据，但他确实找到了一双无形的手。
真的有人在漫长的岁月里，极度耐心、极有规律地，对皇族周边的血缘与外戚进行著残酷的「剪枝」。
为了寻找这双手最早出现的源头，萧霙顺著宗谱与旧档，一路往前翻。
一直翻到了四百年前，甚至五百年前的大晟盛世，乃至六百年前的开国太祖朝。
但在这深不见底的陈年故纸堆里，他尚未找到「剪枝」的源头，却撞见了另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对劲」。
那是一些藏在旁录与杂记中，极不起眼的零星记载：
「太祖朝一年，有苏氏献异器，帝命工部仿制，皆不得其法。苏氏言此物非寻常工艺。」
「二年，苏氏献治蝗新法、度量之器……」
一开始，萧霙只以为那是开国时某些失传的奇技银巧。
但当他把所有的旁录串联起来时，却发现了一个极大的矛盾。
六百年前的大晟，曾经密集地出现过一批根本不符合当时工艺与常理的东西。
而且这些东西，没有在后世形成任何传承。
有些被工匠仿制失败，有些莫名失传，有些甚至只在史料里留下了「某某见之」这般语焉不详的一句话。
若真有这么多惊世骇俗的奇器与新法，为何后世一件都没有留下来？
带著这个疑问，萧霙将目光锁定在了五百年前的「黄金盛世」，也同样发生过极其类似的情况。
在这里，他终于注意到了两个反复出现，且如同双孪生子般紧密缠绕的姓氏──苏氏与盛氏。
他的目光落在「苏氏」二字上时，指尖忽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苏氏。
他想起了北境军中的那位苏大夫。
那个曾提出时疫预防与治疗之法，如今在北境颇有名气，随肃王北上，由大夫转为参军的神秘人物。
还有他曾听闻过的那「归尘医门」。
那个只在暗中向肃王府听雪阁供应特殊药物与不寻常器械，却从不轻易对外流出的不明医门。
萧霙当时只以为，那是苏参军背后某个不愿见人的奇门师门。
可现在……
他低头看著六百年前卷宗上的「苏氏」二字，眉心微蹙。
同一个姓氏？
还是只是巧合？
苏氏进献农具图纸；盛氏负责商路推行。
苏氏医者入宫献方；盛氏负责全境药材转运。
苏氏建议推行新制；盛氏承办各地税银与钱庄。
萧霙看著这些记录，眸光微微凝固。
苏氏掌知识与技术，盛氏掌流通与钱粮。
这两个家族在五百年前，简直就像是推动整座大晟盛世轮转的两把巨大齿轮。
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将值得记下的讯息记在脑中。
这日深夜，回府后的萧霙坐在满桌的凌乱卷宗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画下了一张极为简单的表。
他将「年代」、「苏氏」、「盛氏」、「北境」、「皇族事件」与「异常记载和异法」并列。
当他写完最后一笔时，笔尖在纸上重重顿住，晕开了一团墨迹。
表格前中段，苏、盛两家在盛世中频繁出现，推动著国力的巅峰。
但到了四百年前，苏氏的记录戛然而止。
表格的末尾，盛氏依然如日中天，而苏氏……成了卷宗里不可言说的空白。
大批大批的档案，在那一个时期出现了严重的断层与缺失。
萧霙盯著那片空白，眸色逐渐沉了下去。
脑海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个危险、足以颠覆大晟历史的念头：
「苏家不是突然没了。」
「有人……让他们没了？甚至连他们存在过的痕迹，都有人动过手脚。」
他查的是「剪枝」，却意外摸到了这棵大树最深处，已经腐烂被挖空的根。
那些消失的卷宗去了哪里？
萧霙回想著这几日在宗人府里的探索，突然想起了一个荒谬的细节。
整个宗人府，唯独有一间房，所有人的说法都不一样。
那间房在宗人府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一扇厚重且陈旧的铁木门隔绝，门上挂著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铜锁。
当他旁敲侧击时：
普通小吏说：「那间？一直空著的吧。」
管库房的主事移开视线：「我只知道钥匙不在宗人府。」
老吏员含糊其辞：「听说以前放过东西，后来搬空了。」
甚至有资历深的老宗人直接变了脸色：「王爷，您还是别过问那里了。」
为什么一个宗人府里的房间，连负责管理的人都说不清楚它到底是空房、禁房，还是曾经存放过东西？
那些缺失的历史，大晟皇族最不愿为人知的秘密，或许曾经，或者现在，就藏在那扇门后。
次日午后。
萧霙带著一如既往轻佻的笑容，步伐飘飘地来到了宗人令恭王萧谊的面前。
他悠然地坐下，嘻皮笑脸地开口：「皇叔，这宗人府里的房间，姪儿这几日大致都知道了。唯独深处那一间，人人说法各异。那间房……到底是做什么的？」
恭王翻阅册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著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姪子。
两人对视了片刻，书房内静得只能听见漏刻的滴水声。
恭王放下了手中的册子，语气非常平淡，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你查到那里了。」
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肯定。
萧霙嘴角的笑意依旧：「皇叔知道那间房？」
「知道它存在。」
「那里面有什么？」
「不知。」
萧霙微微一愣，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姿态。
「连皇叔也不知道？」
恭王看著他，那双参透了皇室风雨的眼中，透著一种讳莫如深。
「本王若知晓，便不会说不知。」
「那为何不能进？」
「因为规矩。」
「哪位先帝留下的规矩？」
恭王沉默了一瞬，缓缓吐出几个字：「很久以前的那位。」
他没有说出那位皇帝的谥号。
而是用「很久以前的那位」──这种避讳的称呼，让萧霙瞬间记在了心里。
萧霙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从这位皇叔的眼中看明白了。
恭王知道那间房，也知道那间房曾经重要到「不该被问」，但他或许真的不知道里面现在有什么。
也许……那是一个连历代宗人令都不敢轻易触盆的历史黑洞。
「皇叔既然不知道，那姪儿便不问了。」
恭王缓缓将手边的册子合上，目光落在封皮那褪色的墨字上，声音低得仿佛自言自语。
「你这几日看了不少旧卷宗。可曾留意过那些字迹？」
萧霙眼波微闪：「字迹？」
「宗人府的墨，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是端正的台阁体，有的是匆忙的行书。」恭王枯槁的手指轻轻拂过封面，「你看得见是谁落的笔，却看不见，是谁在背后按住了那只握笔的手。」
萧霙嘴角的笑意仍在，却渐渐敛去。
「你以为进了宗人府，翻开的是祖宗的旧帐，踩的是自家的地砖。」
恭王抬起眼，眸子里没有波澜，却透著深冬般的寒意，「但宗人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合理』。病死是合理的，意外是合理的，卷宗上少了一页，也是合理的。」
「皇叔这话……姪儿听不明白。」
「那很好。不明白，有时才是保命的本钱。」
恭王重新翻开册子，不再看他。
「有些架子上的灰，不能去掸。掸了，灰就会迷了你自己的眼睛。本王这双眼睛瞎了几十年，所以本王还坐在这里喘气。」
恭王翻过一页，纸张发出沙哑的声响。
「有些门关著，不是因为里面有东西。因为知道它为什么关著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非要去推那扇门的人，最后通常都会被关进去。」
萧霙看著眼前这位不问朝政、形同枯木的皇叔，背脊深处忽然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听懂了。
恭王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敢知道」。
这番话不是警告他门后有危险，而是在警告他──宗人府，从来不是避风港。
这里写字的每一支笔，都不一定握在自己手里。
萧霙吸了一口气，又扯出那副没正经的笑脸。
「皇叔这话说得玄乎，姪儿可听不懂。」
他第一次在恭王面前，收起些许玩世不恭的态度，语气仍旧散漫，眼神却沉了几分。
「姪儿睡了一觉，醒来却发现有人往姪儿的后花园里放了一把火，已烧到了墙根，难道还要装作没闻到烟味，继续接著睡吗？」
随后，他再次挂上笑脸，悠悠地伸了个懒腰，「不过，姪儿也只是好奇随口问问。还是看那些后宫的旧帐有意思些，就不打扰皇叔清修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轻浮。
但在转过长廊，彻底脱离恭王视线的那一刻，萧霙的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这几日自己整理出的那些旧案。
那些人死得合理。
那些卷宗结案结得合理。
外戚被贬谪、调动的理由，也全都无懈可击。
可是，当几百年的「合理」全部叠加在一起时，便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不合理」。
萧霙的脚步慢了一瞬。
他忽然想著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令人悚然的问题：
若自己要找的「剪枝者」，与四百年前抹去苏氏存在痕迹的那只手，根本不是两件事呢？
若留下来的，从来不是某一群活了四百年的老怪物，而是一张换了一批又一批人、早已深深扎根于大晟骨血中的网呢？
若如今的苏参军、归尘医门，也只是这张网中尚未被彻底绞杀干净的残丝呢？
他忽然想起了恭王方才那句隐晦的告诫。
──「你看得见是谁落的笔，却看不见，是谁在背后按住了那只握笔的手。」
萧霙停在长廊的阴影里，遥遥望向宗人府深处那扇始终紧闭的木门。
今日以前，他以为那里藏著的是一段被人抹去的历史。
现在他忽然觉得──
或许真正可怕的，根本不是门后藏了什么。
而是这诺大的宗人府里，甚至整座皇城之中，究竟有多少人知道那扇门不能开，而他们……又都在替谁守著秘密？
明日他还会走进宗人府。
书吏还是会笑著向他行礼，内侍还是会替他端上热茶，管事还是会照著规矩办事，恭王也依旧是那个木讷的恭王。
可是萧霙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这双眼睛，再也无法将他们单纯地视为「皇室宗亲」与「皇家奴仆」。
剥开了那层名为「安全」的假象后，他看到的是一张无形且巨大的蛛网。
而他，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正踩在那张网中央。